重章迅速收拾好自己——今天是去医院探望马静媛的日子,他不想连这点事也做不好。
11楼。
一大早,医院还是很多人,重章不看门号,轻车熟路地绕过几个弯,推开了一间单人病房的门。
病人头别扭地拧过一边,目不转睛盯着楼下车水马龙,连重章进来了也未发觉。
重章坐下,静静看着她,昔日漂亮的长发在化疗中掉光了,因此在大夏天里戴着顶毛线帽,红黄交错,看起来很卡通。
“马老师。”他喊道。
马静媛缓缓转过头,对重章笑了笑:“今天来这么早。”
“没什么事,就来早一些。”重章拇指搓着膝盖,只坐了一会儿就想走了,没话找话说道,“这顶帽子真好看。 ”
“哦,这个呀,”马静媛缓缓抬手,把帽子拉低一些,“这是隔壁病房小姑娘送的,好巧,她今年读六年级了。”
重章没觉着有什么巧,可还是点点头,说:“真巧。”
“你六年级的时候呀……”
马静媛又开始了,絮絮叨叨说着重章六年级的事情。
重章只能受着,忍着,在适当的时机,截断马静媛话头:“我刚经过隔壁病房,没看见里头住人,那小姑娘出院了吗?”
马静媛沉默一瞬,抿了个苍白的笑,道:“死了。”
病房诡异地静默下来,楼下喇叭声滴了两声长鸣,两人一时无话为继。
“重章来了啊。”护工阿姨推开门,打破了死气沉沉的局面。
重章站了起来:“阿姨早。”
“哎,重章对你真是好。”李阿姨对马静媛说。
重章转身,背对她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声,也传来排泄物的臭味。
李阿姨毫不避讳地说:“你儿子真是,连你病了都不来看,我看呀,你可以认重章做个干儿子,怕是比将来的儿媳还要贴心……”
“李阿姨。”重章脸色一片雪白,打断她,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好,“马老师,我先回学校了。”
重章不敢回头,几乎是夺门而出,他直奔电梯口,长廊有医生护士驻足,也有穿着条纹服的病人与他擦肩。
等电梯的间隙,重章腿在打颤,电梯门关闭后,他想呕吐的感觉才减轻些许。
他点开短信,找到备注为“马雪明”的联系人,很多消息都没有回复,但那人就是乐此不彼地发,成天到晚给重章打电话。
马雪明最后问:【见一面吗?】
重章手指轻动,编辑发了过去:【你是不是应该来看看马老师。】
【我当然会去看她,但我也要见你。】
马雪明回复很快,他又发:【我可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一条紧接着又一条:【重章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很快。】
重章拇指左滑,想删掉聊天,最后还是没舍得。
走到公交站,重章还在掏零钱,不知哪里传来急促的喇叭声,引得众人斥骂,没多久,重章在骂骂咧咧声中接起电话。
电话里头的声音冷冷道:“向后看。”
重章转身,一辆宾利停在公交站后,车窗降下,露出贺宇舟有些冷酷的脸。
坐上副驾,贺宇舟倾身过来系好安全带。
重章垂着眼眸,看见了他高挺的鼻梁,向下敛的唇角,紧绷的,像是重章和他上/床的无数个时刻一样,贺宇舟的表情都是忍耐的,憋着劲儿的——
也是性感的。
贺宇舟抬起头,唇角先扬了起来,一双眼仍是冷酷,佯装的笑意美化了他的言语,以至于有些说不出的乖和甜,他问:“重章,同性恋有趣吗?不如你和我谈一回。”
重章的手机没有挂断电话,延迟几秒,电话里头又响一遍:
“重章,同性恋有趣吗?不如你和我谈一回。”
有些失真的电子音,让险些答应的重章清醒过来。
贺宇舟说的这句话,语气,语调,连同说话的重音——都是在模仿宋景川。
“不可以学他,”重章语气冷了下来,拽住贺宇舟的衣襟,力气大到要勒死人,“嘴上不可以,心里也不可以。”
“那做什么可以?”贺宇舟很乖地请问,“把你身边的男人都杀了,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