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次。
短短两天内,重章第15次挂断同一个来电。
“我回国了,有空见一面吗?”那人不气恼,发来这样一条短信。
重章躺在床上,看了一眼信息,屏幕光照映出他一脸的淡漠。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枕头底,手背覆在眼上,准备再睡一会儿。
昨晚贺宇舟弄得太晚,把重章送回学校宿舍已经是深夜了。
贺宇舟最后也没有回答关于定位的问题。
当时他笨拙地爬起来,满脸汗,双颊微微发红地看着重章,捡起了一枝花递过来,无比真诚地笑着说:“重章,生日快乐哦!”
不知道是他眼里的爱意,还是这句久违的生日快乐,重章被蛊惑了,又跟着贺宇舟走了。
总之,都怪贺宇舟。
没多久,枕头开始剧烈抖动,泄出的铃声欢快唱道:“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听说你也曾经爱上过她,曾经也同样无法自拔~”
重章忍了一会儿没接,默数三十秒,铃声戛然而止,又再数二十秒,铃声再度响起。
他短促地叹一声,接了来电,冷声说:“你换了我的铃声。”
“重章,早上好!”另一头的人对他的不满视若无睹,语气欢喜兴奋,“我要来接你了,你起床了吗?我还有三十分钟到你学校,你抓紧时间洗漱呀——”
呀——重章很没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时间是六点十八分。
重章慢吞吞下床,趿拉着拖鞋往阳台走去。
他拉开玻璃门,靠在栏杆的人闻声回头,天地静默昏沉,那人指尖夹着的香烟露出猩红一点,随着转身动作微微一晃,风拂起他的衣领与下摆,显得很落拓不羁。
重章没有说话,走到洗漱台拿起漱口杯,挤上牙膏,即便看不见了,也依然能感受到那人在盯着自己,从上到上,仿佛赤身裸/体地被他看透了。
那是近乎审视的、危险的、又极为露骨的目光。
重章转过去,挤好的牙膏从牙刷上滚落到地,他动作一顿,问宋景川:“有事吗?”
“我只是回宿舍拿个东西,你不用对我这么紧张。”
宋景川懒散靠在横栏,一脸倦容仍掩饰不了他对重章的兴致:“你要出去,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谢谢。”
重章探出脚尖把地上的小白点牙膏踩匀,抬起头直视宋景川,金丝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看起来是风度翩翩佳公子,方文月不知道,被他蛊骗,和他订婚,但重章心里无比清楚,他实则是个斯文败类。
重章在心里盘算,放贺宇舟鸽子严重些,还是糊弄宋景川严重些。
宋景川含糊地笑了一声,夹烟的手掩了掩脸,他信手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亮如天上星:“有人接,是贺宇舟吗?”
他侧了侧身,一手支起,散漫地撑着脸,说:“我刚刚送文月回家,你知道吗,她喝醉后一直提起你。”
“唔,”宋景川抬手,唇微张,含住烟蒂,说话声落在重章耳边很是模糊,“所以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有什么魅力呢?”
重章裤袋里的手机开始震,欢快的手机铃声在此时显得尤为刺耳,他伸进口袋里偷偷摁掉,只是几秒,那铃声又如催命般响起。
宋景川走了过来,靠得近,重章才闻见他身上浅淡的酒味。
重章往后退了一步,又被宋景川按着肩膀,他微微俯身,咬在齿间的香烟从重章耳边晃过,烟都钻进重章耳廓中,让人酥麻了一瞬,不敢动弹。
手沿着口袋滑进去,指尖摩挲过大腿根,指缝抻得开,像是掌着重章的大腿,明明是在取手机,动作却很像在做什么暧昧的前戏,但宋景川的眼神很干净,里面没有什么色/情的意味。
重章忍着没有闪,先闪的人说明心虚。
宋景川抽出手机,低眼看屏幕,视线悠悠转到重章脸上。
两人离得近,烟灰都快要落到重章唇上,他清楚地看见重章眼睫抖动,跟扇子似的,扇了一下,再扇一下。
宋景川难得做了回好人,他拿开烟,半是认真,半是玩味问:“重章,同性恋有趣吗?不如你和我谈一回,贺宇舟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重章皱起眉,宋景川捏着手机一角压在他的眉心,笑说:“怎么,我不行吗?是因为我和方文月有婚约?还是因为我不是贺宇舟?”
“你在发酒疯。”重章说。
“嗯,也许是吧。”宋景川松手,手机蹭过重章鼻梁,往下掉,重章伸手接在怀里,头顶传来宋景川几声笑,“逗你的,摔坏了,我送你新的。”
重章低着头,看见宋景川的脚尖转向,抬起,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他翻看手机,点开通话记录,贺宇舟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显示已通话三分钟。
重章想了想,回拨过去,刚接通就被贺宇舟冷酷挂断。
生气了。
很好,今天之内是不会被贺宇舟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