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不欢而散。
明玥走出芙蓉园时,日头已经偏西。云岫扶着她上马车,手还在微微发抖:“王妃,太子妃她……她今日分明是故意为难您!”
“我知道。”明玥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岂止是为难。
从座位安排,到字画试探,再到提起忠勇侯——每一步都是算计。太子妃在告诉她:东宫盯着秦王府,盯着萧衍,也盯着她。
更可怕的是最后那句话。
“有些事,不是守着规矩就能躲过去的。”
她在暗示什么?
马车缓缓驶离东宫。明玥掀开车帘,回头望去。暮色中的宫墙巍峨森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云岫。”
“奴婢在。”
“回去后,让赵安悄悄去一趟忠勇侯府。”明玥声音很轻,“不必见侯爷,只见夫人。就说我今日赴宴,想起旧日情谊,问她安好。”
云岫一怔:“王妃,这……会不会惹人闲话?”
“不会。”明玥放下车帘,“越是避嫌,越显得心虚。大大方方地问候,反倒无事。”
她顿了顿,又道:“再让赵安留意,近来东宫和齐王府、楚王府走动是否频繁。”
“您怀疑他们……”
“不是怀疑。”明玥睁开眼,眸色沉沉,“是确定。”
今日宴上,齐王妃和楚王妃一唱一和,显然早已串通。太子妃更是步步紧逼。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东宫,齐王,楚王——太子的两个胞弟。
他们联手了。
马车驶入秦王府时,天色已暗。明玥刚下车,就见萧衍站在廊下,似乎在等她。
他换了一身常服,负手而立,眉宇间带着倦色,眼神却锐利。
“回来了?”他问。
“是。”明玥上前行礼,“让殿下久等了。”
萧衍打量她片刻:“宴席如何?”
明玥沉默一瞬,轻声道:“太子妃问起忠勇侯,说侯爷前几日上疏,驳了殿下的新政。”
萧衍眼神一冷。
“她还说,”明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事,不是守着规矩就能躲过去的。”
夜色渐浓,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
萧衍的脸在光影中明灭不定。许久,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寒意。
“好,很好。”
他伸手,握住明玥的手腕。掌心很烫,力道有些重。
“今日委屈你了。”
明玥摇头:“妾身不委屈。只是……殿下,东宫已经动手了。”
“我知道。”萧衍松开手,转身看向漆黑的夜空,“他们不止在朝堂上动手,还在军中安插人手,在地方收买官员。太子等不及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明玥。”他忽然唤她。
“妾身在。”
“若有一日,我要做一件大事。”萧衍回过头,目光如炬,“一件可能会掉脑袋的大事——你会怕吗?”
明玥心头剧震。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里有孤注一掷的决绝,有破釜沉舟的狠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在等她的答案。
夜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明玥拢了拢披帛,缓缓开口:
“妾身既嫁与殿下,便是殿下的人。殿下要做的事,妾身不懂,但妾身信殿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殿下生,妾身生。殿下死,妾身绝不独活。”
萧衍瞳孔微缩。
他盯着她,许久,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很用力,用力到明玥几乎喘不过气。
“好。”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