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响起。
萧衍走到她面前,停住。
盖头被轻轻挑起。
明玥抬眸,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比她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冷峻。他的眼神很锐利,像能穿透人心,此刻正静静看着她,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探究。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萧衍才道:“累了吗?”
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但依旧疏离。
明玥摇头:“不累。”
“今日礼仪繁琐,辛苦你了。”他在她身侧坐下,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往后府中事务,还要劳你费心。”
“这是妾身分内之事。”
又是一阵沉默。
红烛噼啪作响,烛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明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一种清冽的松柏香。
“你兄长……”萧衍忽然开口,“前日托人带话,让你安心。”
明玥心头微动:“兄长他……”
“他很好。”萧衍打断她,“只是长安近来不太平,你既已入府,便少出门。府中安全,我自会安排。”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明玥垂眸:“妾身明白。”
“明白就好。”萧衍站起身,“你先歇息,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看她:“明日晨起,要入宫谢恩。卯时三刻,我来接你。”
“是。”
房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行渐远。
明玥独自坐在床边,看着满室喜庆的红色,忽然觉得有些冷。
云岫悄悄进来,见她神色怔忪,轻声问:“姑娘……不,王妃,可要卸妆歇息?”
明玥摇头:“再等等。”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色已深,秦王府的庭院里灯火通明,巡逻的侍卫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某种规律的鼓点。远处书房的方向还亮着灯,萧衍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伏案疾书。
新婚之夜,新郎在书房处理公务。
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冷落,但明玥却从中读出了别的意味——他很忙,忙到连新婚之夜都无法放松。而这份忙碌,与兄长提醒的“不太平”,恐怕脱不了干系。
“王妃,”云岫小声说,“殿下他……”
“无妨。”明玥关上窗,“替我卸妆吧。”
卸去钗环,洗净铅华,镜中又变回那张熟悉的脸。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几分了然。
她换上寝衣,躺在陌生的床上。被褥是新的,带着阳光和檀香的味道,很舒服,却也很陌生。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书房的方向,灯还亮着。
明玥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话:“你未来要嫁的,或许不只是萧二郎,更是整个萧国公府的未来,甚至可能是……这天下风云变幻的中心。”
当时她只觉那话沉重。
如今躺在这张床上,她才真切感受到,那重量已经压了下来。
不是或许。
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