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凌绝峰上下——陈福和洛霜天——都感觉到了念衔月身上某种微妙的不对劲。
他依旧冷言冷语,洛霜天剑招练错时骂一句“废物”,灵力运转不畅时丢下一句“蠢货”,修为止步不前时冷哼一声“果然是个垃圾”。
可他从不敷衍,一招一式都教导得万分认真,偶尔看完洛霜天练完一整套剑法不出错还会轻哼一声说“勉勉强强”。
陈福有些高兴,私下里同洛霜天嘀咕说峰主这肯定是看你勤勉,愿意把你当正式弟子教导了。
洛霜天闻言心里一颤,正式弟子。
这一代凌绝峰还未收下任何正式弟子,在他之前被送来的记名或外门弟子都没能撑过三个月,或许……或许……
念头至此,洛霜天心里涌起一阵小心翼翼的欢欣,于是更加努力地修炼。
一个月下来,他的修为从练气八层攀升至练气大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这日,宗门发了一道下山历练的令谕,各峰弟子均可报名,目的地是天衍宗以北五百里的北遥山脉,据称近日有妖兽异动,疑似有低阶妖兽巢穴成形,正好给弟子们练手。
念衔月看完令谕便把玉简丢到一边,把洛霜天叫过去说你也去,别在凌绝峰上碍眼。
洛霜天低着头应了,正要退下,又被叫住了。
他转过身,看见那身影走了过来,在自己面前停住。
“手伸出来。”
洛霜天低着头不敢多问,乖乖把手抬起,掌心摊开。
随后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洛霜天一愣,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一股凉意沁骨的东西从那只手触碰的地方钻进了他的经脉里转了一圈,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死在外面。”念衔月说,“死在外面还要本座去收尸,麻烦。”
洛霜天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腕,腕间还残留着那抹凉意,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可就是觉得那个地方烫得厉害。
他低低应一声“是”,听见师尊说了“滚吧”才转身离开。
山门外已集结了二十余人,领队的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师兄,其余弟子大多是练气大圆满和筑基初期。
有人看见洛霜天走过来,目光里带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上次小比之后,“凌绝峰的记名弟子”这个名号在外门中已经传开了,有的说他是个狠人,有的说他只是运气好碰上了慕容羡放水,各种说法莫衷一是,但没有人再敢当面叫他废物了。
“洛霜天。”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你也去?”
洛霜天循声看去,微微一怔。
慕容羡靠在山门旁的石柱上,一袭青灰色的外门弟子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几分潇洒随意的味道,腰悬着一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长剑,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尖都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听说他的修为已在一个月前突破了筑基,但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直没有接受战苍峰的邀请,还待在外门。
“慕容师兄。”洛霜天点了点头。
慕容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听说你被那位念峰主亲自教导了?练气大圆满,不错嘛,再打一场我可不敢让着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洛霜天旁边,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路上有个说话的,省得无聊。”
洛霜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慕容羡已经大步流星地朝队伍前面走去,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队伍沿山道向北行进,穿过天衍宗的护山大阵之后,地势逐渐开阔,高耸入云的山峰被连绵起伏的丘陵取代,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稀薄而驳杂。
领队师兄是个话不多的人,一路上只下了几次简短的指令,其余时间都在沉默地赶路。
倒是慕容羡,一路上他的嘴就没停过,从北遥山脉的妖兽种类讲到他最近新得的一柄法器长剑,从天衍宗食堂的饭菜质量讲到外门某位师兄不为人知的情感八卦,洛霜天被他吵得头疼。
行至午后,队伍进入了一片密林。树冠遮天蔽日,空气潮湿而闷热,脚底的落叶发出一股枯朽的气息。
领队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罗盘,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他说,声音压低,“这片林子的灵气太乱了。”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
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从树冠中掠出,朝队伍所在的方向疾射而来!
“敌袭!”领队师兄暴喝一声,阔剑出鞘,剑光在身前织成一道屏障,挡住了第一波箭雨,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然而箭雨只是开端。四面八方同时亮起了灵力的光芒,十几个人影从树后、从灌木丛中、从头顶的树冠里现身,将队伍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穿着杂色的衣袍,脸上蒙着黑布,露出来的眼睛冰冷,每个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都在筑基期以上,最前面的那人甚至没有蒙面——
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让在场的所有弟子都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金丹中期。领队师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天衍宗的小崽子们,好久不见。”那人的声音尖细,“放心,我只是奉命行事。乖乖配合把灵根给我,还能留条命回去当个普通人。”
洛霜天站在人群中,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要炸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蒙面人。
十三个筑基期,一个金丹中期。
“散开!”领队师兄的声音再次响起,“发信号!”
有人刚摸出求救玉符,一道黑色的灵光便从金丹修士的指尖弹出,不过一瞬,那玉符便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