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梦是个闲不住的，一路上这里翻翻、那里找找，最后在转角牌下的草丛里，扒拉出一面灵境。

镜面圆润干净，并无特别之处，边缘嵌着一圈银掐丝，搭配小巧的手柄，模样倒也可爱。

廖梦清了清嗓，神色郑重地将镜子举到面前，轻声默念：“灵境灵境告诉我，我到底有多好看？”

镜面浮现橙黄光晕，随后冒出一串白字：柒拾叁。

廖梦立刻垮起小脸，撇了撇嘴，满脸不服气：“本人严重怀疑，这镜子刚刚撒谎了！这分一点都不准嘛！”

林知被她的可爱逗笑，弯起眼睛，打趣她：“那你给自己打多少分？”

“我嘛……”廖梦拖长语调，声音轻柔，混着林间浮动的薄雾，朦胧如梦。

转瞬之间，林知的目光越过斑驳树影，骤然定格在小路尽头。

修长的黑衣身影静静伫立，沉默地望着这边，不知看了多久。

是陆舟。

他孤身而立，脸上的表情总是那么疏离，唯独与林知在一起时，才会变得柔和。

四目遥遥相对，风停叶静。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林知想不起来。

只要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他总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廖梦注意到陆舟来了，主动打了招呼，姿态落落大方，丝毫看不出是她提前通知陆舟过来。

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人数虽然上来了，可气氛却还没方才热闹。

她识趣地快走两步，率先去了前头开路，刻意拉开距离，给后面两人留下一些空间。

她原以为，他们之间不过是缺一声道歉、又或是一句和好，只要有人先低头，所有隔阂便能烟消云散。

可偏偏两人都是锯嘴葫芦，谁也没有先迈出那一步。

廖梦悄悄回头瞥了一眼，无声叹了口气。

罢了。

她能做的不多，缘分这种事，又如何能强求。

她摇着头，在前面安静带路，身后的两人并肩而行，身影相隔不远，可中间却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两颗飘摇不定的心，终究只剩沉默相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总是这样，好不容易靠近，却只剩无言，那种反复的纠结拉扯，实在太过磨人。

林知偏过头，只觉压抑。

他想发脾气，也想……想什么呢？他都要走了。

纵然反复劝慰自己放下，可前行的脚步还是慢了、停了，廖梦没有察觉，径直走远，很默契的，谁都没有开口叫住她。

清幽的林间小路，最终只剩他们二人独处，沉寂无限蔓延，陆舟最终打破沉默。

“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为什么，林知竟生出些赌气的念头，脱口而出：“明天！”

“……”

陆舟垂着眼，默默看着他，脸上是那种很无奈的表情。

林知清楚自己又对他任性了，不情不愿，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如曜石一般的瞳孔很漂亮，漂亮到林知想伸手碰一碰。

或许是离别在即，今天的陆舟不再和他冷脸，也没有那么强势，一切仿佛回到了当初。

强大又温柔的陆舟，总是这样静静看着自己。

他以为自己没有察觉，可他是林知啊，对旁人视线最是敏感的林知。

人人都说，眼睛能抵千言，可林知真的看不出，陆舟到底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不说，直到现在，也还是什么都不说。

风声骤停，思绪搁浅，说不清是谁先动了，再回神的时候，林知整个人窝在陆舟怀里，额头贴着他的下巴。

这个拥抱并不暧昧，轻柔克制，没留下任何痕迹。

林知不敢多想，也不敢妄动，慢慢闭上眼，什么都没说。

当空灵之音再次响起，萦绕林间，预示着本次秘境之行即将落幕，也预示着，他们最后的相处时光，再次走到尽头。

清风穿林，枝叶簌簌作响，陆舟松开手臂，将翻涌的情绪尽数收敛干净。

再无多余动作，再无多余言语。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上北界交换洲学府的终场钟声，悠然敲响。

远行的马车缓缓启动，林知将头探出车窗，回望巍峨的学府大门许久。

来时的一幕幕，与陆舟相处的每一天，一帧一画，飞速闪过脑海。

随着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光影，这所有的委屈与遗憾，尽数被他留下。

马车碾过青石长街，一路向前，不再回头。

前路漫漫，离开的时候，归途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