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上东界,华池夏家。
夏家立族近五百年,一直恪守只与金髓修士联姻、重根基而不盲目追求人丁兴旺的规矩。即便族人至今不足五十口,却也在上东界渐渐站稳了脚跟,声名渐起。
夏家第五辈,双金髓修士欧阳焕与夏微月,诞下天生金髓灵根之子夏阳——
他是夏家近三辈除联姻入族者外,唯一的天生金髓子弟。
夏茵老祖抱着襁褓里的夏阳,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他们这一辈,已为家族荣光拼尽一切,可后辈灵根平庸,往后又该如何?眼前明明是喜事,可一想到家族前路,仍是满心焦灼。
“老祖该怎么办才好……我的夏阳……”
她抱着孩子,怔怔望着天边明月,心底悄然拿定了主意——
既然明月不能独照我孙儿,那就把孙儿送到明月身边去,但凡能沾上一分半点的光,总归也是福。
不日,夏家便召开了家族会谈,几经商议,最终定下一条路——
华池夏家,自愿归顺名尊陆家,成为其附属家族。
仰仗大族的名头固然风光,可代价也同样沉重。单是每月需上缴的灵石,便耗去夏家近三分之一进项。
纵有百般不甘,万般纠结,终究还是败给了看不清的未来。
然而投诚之事还未准备妥当,坊间风波又起。
近来上东界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陆家新生儿陆舟的神奇经历,各种说法传得沸沸扬扬。
“天生紫灵根又怎样,架不住有个好娘啊,直接从云家要来了至宝伐髓洗骨丹!你们瞧瞧,才一年就变成金髓了,谁不眼红!”
“要我说公道话,哪是娘的功劳,是他爹陆凯出了大力。炼药大师懂不懂?那伐髓洗骨丹根本是禁药,也就是自己亲儿子才舍得。”
“都不对!陆家家大业大,看在云盈盈的面子上,陆家老祖能不表示?我三舅说,陆家老祖跟暗岛某个大家族私下定了协议,只要能帮陆舟提升灵根,以后上东界和暗岛就新开一条往来航线!”
“真的假的?!”
“我三舅说的还能有假……”
这些流言传到夏家时,恰逢夏家筹备投诚事宜,外界越传越玄乎,时机尴尬,又只得暂且搁置。
几日后,夏家两位老祖才率族中强者,亲赴陆府商议依附一事。
“禀报九渊老祖,上东界华池夏家的夏侯尊者、夏茵尊者前来拜访,现已在外厅等候。”外厅家丁躬身来报。
“夏家?祭祀大典刚过,这时候上门能有什么事?幻音,近来上东界可有什么异动?”九渊老祖轻抚长须,随口问道。
幻音老祖坐在书桌前,手里毛笔没停,语气淡淡:“咱们乖孙成为金髓修士就是最大的事。”
“你这老婆子。”九渊老祖失笑,随即摆了摆手,“既然如此,就说我俩不在,不见。”说罢,继续低头为夫人研墨。
家丁沉吟片刻,又补了一句:“老祖,小人这就去回话。只是还有一事需禀报,除了两位尊者,夏家几位主事也一同来了,小人多看了眼,都是夏家有名的金髓修士,在上东界排得上号的道君,您看……”
两位老祖对视一眼,随即对家丁吩咐:“让人去叫师师过来,由她出面即可。”
“是,小人告退。”
前厅内。
“夏侯尊者、夏茵尊者,还有各位道君,辛苦移步前厅,茶水点心都已备好,诸位稍候片刻,九渊老祖在内院处理要事,稍晚便来。”
“好,不急,我们等等便是。”夏茵尊者面色温和。
不多时,一道清越明亮的问候从侧门传来:“听闻夏侯尊者与夏茵尊者到访,我心中甚是欢喜。上次相见还是元宵灯会,我记得清清楚楚,华池夏家可是夺了榜首,如今想起来,当真是热闹。”
话音落下,身着墨绿华服的端庄妇人缓步走入,从容落座。
夏茵尊者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陆家主事人之一——陆师师。
炼神期三层修为,天生紫髓,却嫁了位厉害的金髓修士,婚后一心守着陆家,更是陆凯的亲生母亲。
坊间传闻,连红髓修士云盈盈对这位婆婆都是敬重有加,从未红过脸。桩桩件件,都看得出此女手段不凡。
如今陆家老祖并未现身,却让陆师师出面接待,谈话间对方率先递出善意,这样的开局,已是再好不过。
夏茵尊者心中一转,笑着应声:“都是小辈们贪玩罢了。依我看,什么灯会,不如踏实修炼来得实在。每次他们爹娘问起进度,都只有摇头的份,真是不省心。”
陆师师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温和:“谁不知夏家子弟勤勉刻苦,这般家风,实在令人敬佩。”
两人不咸不淡地客套着,陆家老祖却始终没有露面。
看着陆师师眉眼间那份从容淡定,夏茵尊者心中了然,当即主动停下寒暄:“此次前来,一是拜访陆家老祖,二是有件要事相商,不知老祖何时有空能与我们面谈?”
“尊者有话直说无妨。我也不瞒您,前些日子幻音老祖刚从凶险秘境归来,九渊老祖一直亲自守在身旁,片刻不离。他们二老的情意,着实令我们晚辈羡慕。”陆师师轻描淡写一句话,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挡了回去。
夏侯尊者与夏茵尊者相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陆师师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从决定依附陆家那天起,他们就做好了放下身段的准备。可真站在陆家府邸,面对这未来要仰人鼻息的大族,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低头,什么叫附属。
夏茵尊者沉默片刻,不再绕弯,直接表明来意。
“华池夏家愿归顺名尊陆家,成为附属家族。除共享一座夏家的修炼仙峰外,每月再上缴灵石三千斤。这是我夏家族谱副本,还请您过目。”
薄薄的羊皮本,似有千斤重。婢女捧着上前,双手递给陆师师。
陆师师没有立刻翻阅,只随手将本子搁在桌案,重新端起茶杯,指尖轻抵杯沿,慢悠悠啜了一口。
放下茶杯时,她抬眼看向夏家人,眸底藏着锐利的探究:“据我所知,如今夏家蒸蒸日上,族中又诞下金髓孙儿,这般突兀投诚,实在令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