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坐在河堤上,看着黑色的河水,坐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
不是林迟,是方屿。
“你在哪?林迟说你没送他?”
沈与时打字:“在家。”
“你声音怎么听起来不对?”
“没怎么,有点感冒。”
“那你早点休息。”
“嗯。”
他关掉手机,把手机关了。
他不想再等消息了。不想再等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不想再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复。
他就想安静地坐一会儿。
坐在林迟表白的地方,坐在不属于他的故事里。
十点半的时候,沈与时回到了家。
妈妈在客厅等他,看到他进门,松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也不接。”
“手机没电了。”沈与时换鞋,声音闷闷的。
妈妈看了他一眼:“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
“吃饭了吗?”
“不饿。”
沈与时走进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扔在地上。
他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床边,躺下来。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昏黄的,像那天在河边的路灯。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林迟的笑容。
对周念笑的那种笑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他只是觉得胸口很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空荡荡的。
他不怪林迟。
林迟什么都不知道。
林迟不知道他喜欢他,林迟不知道他送的钥匙扣是他一针一线缝的,林迟不知道他的手机里有一个叫“迟”的相册,里面有几千张截图。
林迟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林迟没有错。
错的只有他。
错在他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错在他以为只要等,就会有结果,错在他把林迟随手给的一颗糖当成了全世界。
他拿起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来,刺眼。
他点开林迟的对话框,看着那些绿色的气泡。
一条一条地往上翻。
“早安。”
“晚安。”
“明天降温多穿点。”
“早饭放你桌上了。”
“你没事吧?”
“我在楼下等你。”
几千条。
他发出去的几千条。
林迟回他的,不到一百条。
他翻到最上面,看着第一条消息。
那是高一开学第二天,他鼓起勇气发的第一条消息:“林迟,今天一起走吗?”
林迟回了两个字:“行。”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了对话框,打开了那个叫“迟”的相册。
几千张截图。
林迟发的每一个“嗯”、“哦”、“知道了”,他都存着。
林迟发的每一个标点符号,他都存着。
最后一条截图,是今天林迟发的:“周念说以后可以一起走。你、我、她三个人。”
他盯着这条截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确定要删除此照片吗?”
他的手指悬在“确定”上方,悬了很久。
最后他按下了“取消”。
他做不到。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在说同一个字。
迟。
迟到的迟。林迟的迟。他永远等不到的那个迟。
窗外起风了,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沈与时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下午林迟说的那句话——“还是来接吧,周念家跟你家不顺路。”
林迟不是不需要他了。
林迟只是不需要他做别的。
林迟只需要他做一个“朋友”。
一个每天早上来接他、每天晚上送他、帮他带早餐、帮他抄笔记、在他打球的时候递水、在他生病的时候被通知一声的朋友。
这就是他全部的价值。
这就是他全部的位置。
沈与时闭上了眼。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耳朵里,凉凉的。
他在心里说:林迟,我能不能不做你的朋友?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更大了,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有人在笑。
笑他傻。
笑他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等了那么久。
笑他明知道等不到,还是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