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着火把,往院外走。
午时的日头正烈,火把的光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那一团跳动的热浪。她走得很快,步子比前两天都稳,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节奏清晰。火把举在身侧,油偶尔滴下来,落在路面上,滋的一声,冒一小股白烟。
路上碰到几个杂役,看见她举着火把往外走,都愣了一下。没人问她去哪,也没人拦她。一个杂役举着火把走在午时的太阳底下,这件事太奇怪了,奇怪到没人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拐上那条通往矿洞的窄路。灌木丛在两旁合拢,枝叶擦过火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她把火把举高了一些,不让火苗碰到叶子。
“赵虎喝了吗?”她问。
“喝了。”996的声音压得很低,“两刻钟前喝的,现在应该睡着了。”
“酒够吗?”
“够。灵酒掺普通酒,他至少睡一个时辰。”
“够了。”
她加快脚步。火把在手里稳稳地举着,火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跳动的影子。她走过昨天蹲过的灌木丛,走过那棵歪脖子树,走过那条干涸的溪沟。矿洞在前方,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棚子里,赵虎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鼾声断断续续的,和昨天一样。
荆楚没停。她从棚子前面走过,径直走向洞口。火把的光照进洞里,洞壁上的水痕和矿石脉在火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气,迈进去。
第一步。碎石在脚下咔的一声。她停了一下,听。洞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嗤嗤声和自己的心跳。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火把的光照亮了前面三步的距离,洞壁在光里显现出来,灰白色的岩石,上面有深色的水痕,像是眼泪流过的痕迹。
走了大约二十丈,洞壁上的硝石出现了。白花花的结晶体,在火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她没停,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硝石越多,洞壁上的白色越来越密,有的地方整面墙都是白的,像铺了一层霜。
“前面三十丈就是岔洞。”996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得很低。
荆楚放慢了脚步。她把火把举高了一些,让光照得更远。脚步声在洞里被放大了,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跟着她走。她走到岔洞口,停下来。
岔洞在左边,洞口比主洞矮了一半,只能弯腰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把火把往岔洞里探了探,光涌进去,照亮了洞壁——白色的硝石,比主洞还密。然后她看见了石蝠。
它们挂在洞顶,密密麻麻的,像一串串黑色的果实。火光照进去的时候,有几只动了动,翅膀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膜。更多的没动,只是把身体往洞壁里缩了缩,躲开光。
荆楚数了数。能看见的大约二十几只,看不见的应该更多。她没进去,把火把收回来。
“能穿过去吗?”996问。
“能。但要快。火把不能灭。”她把火把举在前面,侧身挤进岔洞。洞很矮,她弯着腰,头几乎碰到洞顶。火把的光照在石蝠身上,它们的眼睛在光里亮了一下,像两粒小小的玻璃珠,然后迅速暗下去。她听见翅膀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干叶子在风里滚动。
她加快脚步。腰弯得太低,背开始疼了,但她没停。火把的光在洞里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变形的人。石蝠在她头顶移动,有的从洞壁上爬开,有的张开翅膀,露出灰白色的肚子。有一只从洞顶飞起来,在她头顶绕了一圈,翅膀扇起的风带着一股腥味。她把火把举高,那只石蝠被光逼退了,飞回洞顶,重新挂好。
岔洞不长,大约走了二十丈就到了尽头。出口更矮,她几乎是爬出去的。出去之后,主洞变宽了,洞顶高了,可以直起腰走路。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比刚才新鲜了一些,带着一股湿湿的凉意。
“到了?”996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