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停住，靠在一棵树后，呼吸压得极低。

“能绕吗？”

“能。往右，从溪沟里走，他们听不见。”

荆楚没说话，侧身滑进右边的灌木丛。

枝条抽在胳膊上，生疼。她没出声，猫着腰，步子踩得很轻。溪沟不深，干涸的，碎石多，脚踩上去会滑。她把重心压低了走，一只手扶着沟壁，指甲抠进泥缝里。

三个外门弟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隔着密密匝匝的灌木，断断续续——

“……赵虎那个废物，矿洞里待了三个月了吧？”

“活该。炼气二层，丢人现眼。”

“听说最近矿洞里不太平，塌了一截，监守说是有凡人偷摸进来挖硝石……”

笑声。模糊的，带着不以为意的轻慢。

荆楚的动作停了。她蹲在沟底，头顶的灌木刚好盖住身形。光球悬在她肩侧，灭了自己的光，灰扑扑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等声音远了，她才重新动。

“……凡人挖硝石。”她低声说了这几个字，不是问，是在脑子里归档。

996小声接：“矿洞外围不禁凡人，但有妖兽。敢进去的都是亡命徒，挖了硝石卖到山下，做火药……做鞭炮。”它顿了顿，“这世界有鞭炮。”

荆楚没接话，继续往前。

从溪沟出来是一片缓坡，杂草齐腰。她弓着身子穿过去，裙摆上全是苍耳和蒺藜，扎在腿上，走一步刺一下。她没低头。

坡顶到了。

崖壁在前方横着，灰白色的岩面被太阳晒得发烫，没有路。她沿着崖壁走了几十步，在一处裂缝前停下。裂缝窄得只容侧身，里面黑黢黢的，往外冒着凉气。

“从这儿翻？”她问。

“嗯。过去就是矿洞外围。”

荆楚侧身挤进去。

岩壁粗糙，蹭着肩膀和后背，像砂纸。她一只手撑着前面的石头，一只手摸索着找落脚点。脚下是虚的，碎石往下掉，掉下去听不见响。光球飘在她前面，用极微弱的光照着前路。

“……你刚才说三天。”荆楚的声音在岩缝里闷闷的，“做任务的话，最快多久能拿到能量。”

996一愣：“你不是不做吗？”

“我问最快多久。”

“理论上一刻钟就能完成三个新手任务，”996飞速算了一下，“笑一下、碰一下、夸一下，拿满能量奖励，能撑五天。支线任务做完能撑半个月。再往下——”

“不够。”

“……什么？”

“太慢了。”荆楚踩实一块石头，往上攀了一步，“要搞到冶金工艺和材料提纯的技术，需要多少能量。”

996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算。

“……很多。商城灰品解锁需要累积任务量，不是单次兑换能解决的。按正常走任务的速度，至少两三个月。”

荆楚没有立刻接话。岩缝越来越窄，她的呼吸压在胸腔里，很沉，但稳。

“那就不按正常速度走。”

996的光晃了晃：“什么意思？”

“你不是有所有人物资料吗。”

“……有。”

“炼气二层的赵虎，守矿洞，缺什么。”

996一愣，飞速调出资料。光屏在岩壁上映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缺……”它翻了两页，声音忽然变了，“缺丹药。他困在炼气二层八年，不是天赋问题，是丹田有旧伤，需要洗髓丹疏通。但洗髓丹在外门是禁品，只有内门弟子才能申领。”

“洗髓丹。”

“对，商城里——”996猛地顿住，光球剧烈地闪了一下，“等等，你不会是想——”

荆楚从岩缝里探出头。

光亮猛地涌进来。矿洞外围到了。一片灰白色的平地，碎石满地，远处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搭了个简陋的棚子。棚子底下坐着个人，背对着这边，耷拉着脑袋，像是睡着了。

荆楚蹲在崖壁边缘，看着那个背影。

“洗髓丹，”她说，声音压得很低，“能换什么。”

996的光球明灭不定，像是在飞速运转。

“他手里有矿洞的出入权。凡人能进去挖硝石，说明监管极松。如果他帮你带硝石和硫磺出来……”

“不用他带。”荆楚的目光落在那个耷拉的背影上，“我需要他看不见。”

996沉默了两秒。

“……你是真不打算走任务路线。”

“要我做事可以，自然要用我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