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蹲在崖壁边缘,没动。
风从矿洞口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矿石特有的腥气。棚子底下的赵虎换了个姿势,嘟囔了一句什么,鼾声又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像拉风箱。
996压着声音问:“看不见——什么意思?”
荆楚的目光从赵虎身上移开,扫过矿洞入口、碎石堆、棚子旁边歪斜的木桌。桌上搁着一只碗,半块饼,一盏灭了油的灯。
“他的伤,除了洗髓丹,还有别的办法吗。”
996飞速翻资料:“没有。丹田旧伤,丹药是唯一的——”
“物理意义上的。”荆楚打断她,“伤在丹田,不在脑子。不影响视力和听觉。”
“……你到底在说什么?”
荆楚没回答。她从崖壁边缘退回去,缩进岩缝的阴影里,背靠着石头坐下来。膝盖曲起,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朝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她看着自己的手。
“我需要他看见一些东西,”她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也看不见一些东西。”
996的光球悬在她对面,明灭不定。
“你能说人话吗。”
“他能看见一个杂役,但看不见杂役进了矿洞。他能看见丹药,但看不见丹药从哪里来。”荆楚抬起眼皮,看着光球,“你不是有人物资料吗。他喜欢什么。”
996愣了愣,飞速检索:“……酒。他好酒。外门的时候因为喝酒误过事,被罚过三次。”
“能弄到吗。”
“商城里有。灵酒,一壶能换三天能量。”996顿了顿,“但我只剩——”
“不用你的能量。”荆楚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合欢宗没有酒?”
“有。但那是内门弟子喝的,杂役碰不到——”
“李红在管事房当差。”
996的光球猛地亮了。
“她能接触到酒。”荆楚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管事房的酒不会入库太严,少一壶,没人发现。”
“你要李红去偷酒?”
“不是偷。”荆楚侧身往岩缝外探了探,确认赵虎还在睡,“是拿。管事房的酒每隔三天清点一次,今天刚好是清点日。清点完了拿走,下一次清点之前放回去,账面上不会少。”
996张了张嘴。它忽然发现,从知道赵虎守矿洞到现在,不到一刻钟,她已经在脑子里把整条路径推完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今天清点的?”它问。
“原主的记忆。她帮李红搬过酒。”荆楚已经钻出了岩缝,蹲在崖壁边缘,最后看了一眼赵虎的背影,“三天。他三天喝一次酒,喝完睡死过去,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身,沿着崖壁往回走。
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但依然稳。灰扑扑的裙摆在风里晃荡,苍耳和蒺藜扎在裙摆上,走一步扯一下,她没有低头。
996飘在她身后,光球里的光比之前亮了一点——不是恢复了,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亮。
“姐,”它小声说,“你刚才说三天不够。那如果你自己搞到硝石和硫磺,自己提纯,自己——”
“三天不够,”荆楚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是说这具身体撑不住。”
“身体?”
“原主饿了太久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瘦得像枯枝,“搬一壶酒都费劲,进矿洞找死。先吃饭。”
996愣了一拍。
它跟上去,悬在荆楚肩侧,不远不近。
“姐,那任务呢?”
“你做你的。”
“但你刚才说三天不够——”
“三天不够,”荆楚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声音从枝叶间透过来,平平的,“是说我撑不住。”
996没明白:“你不是说这具身体——”
“我说的是,用你的方法,三天不够。”她弯腰从一根横倒的枯木上跨过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手撑在树干上稳住,“用我的方法,够了。”
996的光球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