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淇王便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觉得有些茫然,一抬头看见姬宝蓝坐在旁边,眼底下全是青黑,脸色很是难看,忍不住低声说:“你怎么不睡?”
姬宝蓝不说话,见他醒来便起身倒了杯水,端到枕头旁抵在他唇边。
淇王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哑声说道:“天还没亮,你身体也不好,总该睡一会,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姬宝蓝依旧不开口,只是将水杯又往前递了递,直到淇王缓缓喝下去。
她看着对方现在虚弱的模样,仿佛伤琴病鹤,又想起自己在巫山见到他的时候宛如谪仙,简直判若两人,不过数月时光,他什么时候身体这么不好了?是从那一杯金屑酒开始,还是更早的时候?
孤独还是痛苦,哪一个先折磨他?
也许……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对于她,淇王才会有不合常理的亲近吧。
姬宝蓝轻轻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你起了那种心思?”她把脸微微偏转,好让两人的视线错开,不知道不敢看对方的人究竟是他,还是她:“昨日的话我可以当你是胡言乱语,毕竟,你在我心里,之前一直是投降敌人的仇人,而现在……你是我一同复仇的堂弟。”
淇王心痛难当。
如果此时姬宝蓝仔细瞧他的话,就能看到他眼角隐隐闪烁的泪光。
他也知道不应该,可是爱意如何抵挡?如果喜欢一个人可以将眼睛,将行为举止,将心都遮盖起来,那这世上再没有痴男怨女。
他隐瞒了她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甚至说不出口,也找不到合适的时间来坦白,甚至坦白以后是否又会回到当年被抛弃的命运,他不确定,不清楚,所以,他不敢赌。
而这个身份,这个身份最大的弊端,就是他虽然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她的身旁,却又始终一步之遥,无法更近一步,因为在表面上,他们竟是血亲。
可他们并没有一分一毫的血缘关系,他们本可以相爱。
可是当他们相爱的时候,他们无法靠近。
等到他们能够靠近的时候,他又无法在身份上爱她。
这种纠结的心情,竟比找到她之前,痛苦百倍。
“我其实……早就不在乎生死了。”淇王的声音嘶哑难辨,他嘴里几乎灌了铅,声音直接从嗓子最深处嘶吼出来,却是听不清楚的暗沉。
他想死过很多次,很多很多次。全家死后,他找不到活着的意义,阿蓝姐姐抛弃他的时候,他也找不到活着的意义,鼓起勇气进入洛阳却被强迫进入玲珑卫的时候,他还是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却在终于接受死亡的命运之后,却死反生,重新活了过来,明悟了仇人,寻回了挚爱,可是现在……为什么还是那么难过?
姬宝蓝听见不在乎生死几个字,心中仿佛被敲了一记,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她是复仇之人,这两种人,都没理由,也没资格在乎生死。
所以,她们是同一种人。
“我知道姐姐的心里只有复仇。”淇王一面苦笑,一面把伤口收敛好,咬牙缓缓说道,“我……我本来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可是姐姐给我带来了生的希望,所以……姐姐的心就是我的心,我亦……只想复仇。”
他极力掩藏自己的心情,尽管他不知道能掩盖到几时,可他,不想连同路人的身份都失去,他只想陪在她身边,做她身边最近那个人,不论是什么位置,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