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一过,整座洛阳城的天气都躁动了起来,没了春寒的加持,万物疯狂生长,本是姹紫嫣红着锦抹艳的好时机,可惜刚逢国丧,大部分人家都不方便多走动,只好缩在家里养养花,逗逗鸟。
于是大清早的,绿玉就受了谢贵妃的命令,上淇王府来送几盆新鲜的花草。
自打杨皇后殉葬,绿玉一直惴惴不安,像她们这种大宫女,得意时王公贵族尚且给几分薄面,失意时那就是任人践踏了,若不是国师发了话,她哪里有命活着?
因此尽管被派去照顾出宫修道的谢贵妃,她依旧十分感激,起码又能多见几日太阳。
国丧期间不方便动土,国师便把国师府让了出来,只将之前淇王因两府合一故意打通的墙壁又封了回去。
于是现在谢贵妃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每日里修身养胎,国师则自然而然的搬到了淇王府,真珠也就跟了过来服侍。
此时天光正好,国师正在淇王府二门内的小花园里头看书。
真珠自门边接了绿玉,一边搬花,一边给绿玉使了个眼色,又摇了摇头,大意是今日不宜多言,国师心情不好。
绿玉了然,放下几盆春日里开得正盛的鲜花,寒暄几句便要离去,谁知国师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这几日洛阳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姬宝蓝将手中书卷合上,抬手拿起眼前煮的正好的茶壶,倒出一杯散发着橘皮和干枣香气的茶水,稍微吹了吹。
绿玉点头行礼,思索了片刻:“丧仪才结束,皇后说年号也不急着改,倒是三位郡王在宫中一直杳无音讯,千秋节一起进城的士兵们只好先安置在北大营里,也不知道怎么办。”
绿玉很自觉的将打听来的消息如实上报,杨皇后在时,她一直就是如此做的。
按照杨皇后的说法,家事亦是国事,天下事亦是国事,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国事。
但姬宝蓝不为所动,她淡淡开口。
“这类事,慎言。”
绿玉立刻点头称是。
“没什么有趣的事儿吗?”姬宝蓝喝了口茶,逗弄了下石桌上摆的一瓶牡丹。
玉盘似的白色花朵里夹了几丝鲜红,颇有些美人脸被抓破的艳丽。现在正是牡丹花期,花瓶里供上的新鲜花朵还泛着露珠。
但绿玉脸色微微一变。
她看了真珠一眼。
似乎有些犹豫。
两人十分相熟,真珠明白绿玉一定是发觉了什么怕连累自己,她赶忙道:“有话你就直说,国师很体恤人的。”
绿玉小声嘟囔:“怎么还摆牡丹呢?”
姬宝蓝看她一眼:“牡丹有什么问题吗?”
绿玉叹气:“最近洛阳城里有一件奇事,街头商贩们都在传,说是牡丹成精了!”
“哦?”
“就是最近好多人家里的牡丹,一夜之间齐齐断头,说是肯定有人在施行妖法,命令牡丹脱枝行凶,邪门得很,所以大家都不敢离牡丹太近,插花供花也都不选牡丹了。”
“……有人伤亡吗?”姬宝蓝垂眸沉思。
“倒还没听说过。”
一阵清风吹来,姬宝蓝将目光移向绿玉带来的鲜花,果真一盆牡丹都没有。
绿玉见了立刻说道:“这些花奴婢都精心挑选过,不敢妨碍国师。”
姬宝蓝笑着指了指小花园的一角。
“正是牡丹时节,谁家里不种几株呢。”
绿玉顺着手指看了过去,那里种着一丛姚黄,一丛魏紫。院子里最好的向阳处,正是牡丹喜欢的方向。
一旁的真珠有些站不住了:“不然先把这些牡丹移植出来放到外头,等过几日流言冷下去了再弄回来?”
姬宝蓝笑着摇摇头:“既然无人伤亡,也许只是牡丹跟大家开个玩笑。”
绿玉立刻改口道:“要真有人行使妖法,国师自然是第一个看出来的,没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
这很难不令人想起多年前焦骨教的那个预言。
魏紫姚黄,十君皕代。
日月异象,女兴天下。
魏紫指的是卫国,姚黄指的是姚太后,合计有十位君王,一百年的国祚,而结束的时候日月颠倒,女主执政。
是很明显的亡国预言。
姬宝蓝喝了口茶,正要开口。
只见一个侍卫急匆匆走来,径直跪下:
“王妃,王爷问您哪里用午膳?”
姬宝蓝本来算是和颜悦色的眉目瞬间皱了起来,一股郁气骤然浮现。
绿玉这才想起真珠的提示,今日国师心情不好,看来便是针对王爷的。
姬宝蓝淡淡的回道:“各自吃吧,今日有些不舒服。”
绿玉大气不敢出,若是其他事她还能试图劝解或者讲讲笑话逗个闷,但事关王爷,任谁也不敢随便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