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甄荔已是上位者，断不可再将她看做昔日的太子妃，或者……是更早的表姐。

现在的甄荔只是自己的仇人，要除掉的对象。皇甫思，杨皇后……下一个是谁呢？表姐，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的丈夫。

姬宝蓝在心中默想道。

却没想甄荔突然转了个话题：“对了，咸苓大国师，你知道我的身世吗？”

姬宝蓝笑了笑：“镇国公的嫡女，自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甄荔轻轻摇头，她的倾诉欲望无比强烈，面对一个愚痴的丈夫和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她有很多心事无法对人言说，现在她终于不再惧怕任何人了，而国师显然是一个无比合适的倾诉对象，她终于可以抒发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不，我要说的是前朝旧事。我爹不准我在皇宫说的事，如今总算没有人可以管我，所以本宫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现在可以为所欲为了，再也没有人能约束她，限制她了。

姬宝蓝微微一笑：“臣的荣幸。”

如今阖宫都是甄荔的人把控，她们将皇后和其他殉葬的宫人安置好，留淇王一个人在灵堂烧纸，甄荔便亲自带着姬宝蓝从西堂离开，走到了太极殿正殿中间的那把龙椅边上。

天色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候，连月亮都悄悄躲了起来。甄荔没有发话，便无人敢跟随。也无人敢点灯。

一把龙椅，两个在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女人，在甄荔眼中，是吐露心事的最佳场景。

“我从小就长在宫里，也是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和我表妹一起捉迷藏。”

“每一次都是我输，即使我早就猜到了她在哪里也必须假装不知道。”

“因为她是皇女。”

甄荔并不需要国师回应什么，国师做一个安安静静听故事的人就好，因为她已经从春分的口中，知道了咸苓的身份。

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也是皇女，皇甫思没有被承认的女儿。她甚至有些后悔忘记告诉杨皇后这件事，但不重要了，杨皇后死在了她的心坎里。

而她在十五年前，面对当时皇女的那份小心谨慎，终于在十五年后，在另一个皇女面前，补偿了回来，如今她是更高位置的女人。

命运真是待她不薄，所有她失意的，曾经耿耿于怀的伤痛，如今都一一报复。

“小时候，我最羡慕的人就是她。姑姑嫁给了天子依然如履薄冰，皇甫柔仪做了皇后也是苦不堪言，唯独她……获得了表面上的帝王和实际上的帝王的……双重宠爱。”

“甚至不可一世的姚太后宁愿杀子，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让她做皇帝，虽然结局不好，但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真是让我羡慕极了。”

甄荔摸了摸龙椅，这是一把纯金打造的椅子，即使上面铺满了厚重的皮毛坐着也并不舒适，但所有人都想得到它，坐上它。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过去的自己多么天真。原来她并不值得羡慕，反而可怜极了。”

“姚太后并不爱她，姚太后只是需要她，正如我对我的丈夫。”

“你呢，咸苓大国师，你爱淇王吗？”

姬宝蓝觉得甄荔真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但她居然能理解甄荔，她知道甄荔要什么，甄荔要下位者的艳羡，如同曾经的甄荔那样。

这种东西，姬宝蓝自然可以给她。

她将声音调整到忧愁的语气。

“皇后娘娘，既然您接管了玲珑卫，想必我的身世您也知道了。”

甄荔微笑着点头。

姬宝蓝继续说道：“您曾经问过我，为什么那天夜里想要帮您。因为……您那时说了一句话，让我想到了我的母亲……而我的母亲……却没能得到一个好结局，所以我希望您能有好的结局。”

“看到您今日的姿态，我很欣慰，也很羡慕。您问淇王……皇后娘娘……淇王是没有任何前程可言的，我只能靠自己，只能靠皇后娘娘……”

“娘娘，我想要站在您的身边，借助您的能量，去夺回我母亲失去的一切，娘娘您会成全我吗？”

听着这一声声请求，听见面前这位皇女的请求，甄荔终于感觉到了满足，她把曾经一切站在她头顶的人都踩了下去，她终于让一个皇女恳求着她的庇护。

她很高兴。

“只要你永远站在本宫的身后，本宫自然会成全你。”

“臣愿意永远站在娘娘身后。”

姬宝蓝在黑暗中默默看着不住抚摸龙椅的甄荔。

心中冷笑。

表姐，你会死在这里，一定会。

……

皇甫思下葬的那天，由姬宝蓝给他封棺。姬宝蓝在棺椁里放了千秋节献上的金瓯永固杯，杯中盛满了金屑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