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听到后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捂周静的耳朵。
但已经晚了。
周医生那傻逼弟弟。
她见过几次,但每次见到都在周医生家里,要么去吃饭,要么去要钱,姿态懒散又理所当然,好像那个家也是他的,他比周静小不了几岁,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太看人,但嘴巴特别会说话,在周静父母面前一套一套的。
前世更是因为那傻逼在周医生父母耳边说的话,一句一句的,像灌迷魂汤一样。“姐都多大了,拖着个孩子,谁还要啊。”“寡妇再拖几年,连二婚的都没人要。”“趁现在还有人介绍,赶紧嫁了,不然以后更麻烦。”
还有那些邻居、亲戚,七嘴八舌的,每一句都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但刀子全捅在周医生身上,守寡的不吉利,带着孩子的拖油瓶,再嫁就挑三拣四的...
周静的父母从犹豫变成催促,从催促变成逼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鲤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她看到周静还站在原地,那个挽着她胳膊的女生还在说着什么,但周静好像已经不想听了。
李鲤一把抓住周静的手。
“快走。”
李鲤没管后面那个女生还在说什么,她拽着周静就往教室走,周静被她拉着,踉跄了一下才跟上。
走进教室的时候,柯絮已经在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看起来没在翻。她抬头看了李鲤和周静一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去了。
李鲤把周静按到座位上,然后转身去拿牛奶。
她从包里摸出三瓶牛奶,先放了一瓶在周静桌上,又转过身,把第二瓶放在了柯絮的桌角。
柯絮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声音有点哑,像是一大早还没怎么说过话。
李鲤把第三瓶拿在手里,正准备打开,一抬头就对上了徐栩的眼睛。
徐栩坐在柯絮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了,睁着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牛奶,又看了看她。
那眼神太过直白了。
李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又看了看徐栩,嘴角抽了一下。
“你...也想喝?”
徐栩没点头,但眼睛又眨了两下。
李鲤深吸一口气,把牛奶递了过去,递出去的时候手指还舍不得松开,捏着牛奶盒的边角停了一瞬,然后闭了闭眼,松了手。
“给你。”
徐栩接过去,冲她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心满意足地打开了。
李鲤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感觉心都在滴血。
她转回头,看到周静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手里握着那瓶牛奶,没打开,也没放下,就只是握着。
“哎,”李鲤往周静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刚才那话你就当个屁,放了就完了。”
周静没动。
李鲤又凑近了一点,肩膀挨着周静的手臂,“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学习,考出去,考得远远的,谁都别想拦你。”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重了几分,“一定不要因为任何人影响你。”
周静的手指动了一下,牛奶瓶转了半圈。
她偏过头来看李鲤,最后问了一句。
“那你呢?”
声音很轻,轻到李鲤差点没听清。
“啊?”李鲤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静垂下眼,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但算不上笑。
“没事。”
她把牛奶瓶推到李鲤面前,指尖在瓶身上点了点,“你喝吧,我早餐还没消化,不太想喝。”
李鲤看了一眼牛奶,又看了一眼周静的表情,直接伸手把牛奶接过来,打开。
她没急着喝,而是瓶口递到周静嘴边。
“你先喝,喝剩了我再喝。”
周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几秒钟的迟疑,最后她还是微微低了下头,就着李鲤的手,小口地抿了两下。
李鲤这才收回手,自己喝起来,她喝得很快,咕咚咕咚几口就见底了,然后举着空瓶子朝周静摇了摇,下巴微微抬起,眉眼间带着一点炫耀的意味。
“看,喝完啦。”
周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然后从桌兜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李鲤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嘴,把空瓶子放在桌角。
周静已经站起来,拿着早读的资料走上了讲台,“拿出英语书,翻到第四十四页。”
底下有人跟着读,有人趴在桌上装睡,李鲤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英语书,眼睛落在周静身上,但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
资助协议。
前世周医生那傻逼弟弟,说的那些话,归根到底不就是因为钱吗?周静爸妈觉得女儿带着孩子不好嫁,觉得拖着个拖油瓶是累赘,觉得赶紧甩出去才是正理,说到底,他们怕的是这个女儿砸在手里,怕她继续花家里的钱,怕她带着孩子拖累全家养老。
李鲤在心里又问候了一遍她们全家。
她得赶紧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把资助协议写好,一秒钟都不能等,要是等到周静爸妈已经开始惦记这笔钱了再来弄,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现在是她主动给,和她被要,是两个概念。
前世她太清楚这种事了。升米恩,斗米仇,你主动给的,人家会念你的好,等人家开口来要了,你给得再多,人家都觉得你还有。
李鲤皱了皱眉,又想到周医生那个弟弟。
前世她听周医生提过不少,说那孩子小时候其实也没那么坏,嘴巴甜,会哄人,就是在家里被惯的。爸妈觉得是儿子,老来得子,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摔了,要什么给什么。周静那时候已经懂事了,看不过眼会说两句,但说了也没用,反而被骂“当姐姐的不让着弟弟”。
一来二去,那孩子就长歪了。
歪得彻彻底底。
但周静弟弟现在还没出生,弄没他是肯定不可能了,法律上也不让阿。
但可以防。
从小防。
李鲤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来划去,心里盘算着要是能从小给他掰一掰,说不定还有救。不是她菩萨心肠,是周静这辈子不能再被那家人拖累了,与其等那小子长大了吸血,不如趁他现在还是一棵小歪树苗的时候,拿绳子捆一捆,兴许还能长直。
但怎么捆?
她又不是他姐,更不是他妈,总不能冲上去对着人家儿子指手画脚。周静爸妈本来就重男轻女,她一个外人去了说“你家儿子得管管”,怕不是要被扫帚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