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柯絮听见父亲点烟的声音。

“她和你提离婚，”柯絮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还有事吗？没有我挂了。”

“柯絮。”

“挂了。”

她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没挂断，直接揣进了兜里。

电话那头大概还响了几声“柯絮？柯絮？”，然后断掉了。柯絮没再掏出来看，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钟，然后转身往小区里面走。

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走到单元楼下，楼道的灯管有点接触不良，闪了两下。

柯絮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久到身后有人进来，她才收回目光，继续往上爬。

到家后，柯絮直接走到自己房间，推开门，书包随手扔在地上，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她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把那封信摸出来，捏在手里，没拆开，因为她已经能背下来了。她把信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信封一角来回摩挲，纸边被反复折叠又展开，那个角已经有点发软了。

柯絮靠在床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联系不到简岑就疯狂打电话。

以前她打过，打过很多次。

简岑不接她就一直打，打到手机发烫，打到简岑终于接起来，打到最后简岑在电话那头沉默，她在这头哭。哭完之后简岑会说“别哭了”，她就真的不哭了，因为她知道简岑最烦别人哭。

然后一切照旧。

简岑还是会不理她，她还是会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联系不上她了，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循环。

柯絮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

她把信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信封的纸质透光，能看到里面信纸折叠的纹路。

“我不找你了。”

她对着信封说。

“你找我吧。”

她顿了顿，又把信封放下来，抱在怀里。

“如果能等到的话。”

——

李鲤和周静两人刚到家门口就闻到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是炖鸡的味道，奶奶一大早上就起来忙活，说是要给两个丫头补补。

李鲤也把给奶奶买的东西一件件摆在桌上，都是奶奶平时舍不得买的小零嘴。她摆完了还不算，又把每样东西拿起来在奶奶眼前晃了晃，像献宝似的。

“奶奶你看这个山楂糕，老字号的那个，你不是说想吃吗，我专门去给你找的。”

奶奶被她逗笑了，伸手接过山楂糕看了看，然后轻轻拍了一下李鲤的脑袋。

“就你嘴甜。”

李鲤被拍了也不恼，笑嘻嘻地把剩下的东西往奶奶怀里塞，“还有这个，这个芝麻糖，我尝了一块，不粘牙，您牙口不好也能吃。”

奶奶嘴上说着“买这些干嘛，浪费钱”，手却没松开那包芝麻糖，眼角笑出来的褶子一层叠着一层，藏不住的高兴。

周静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剩下的钱，指节微微泛白。

她在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李鲤终于把东西都塞给了奶奶，转身去屋里，说要换件衣服，她前脚刚迈出堂屋的门槛，周静后脚就动了。

她走到奶奶面前，把钱递过去。

“奶奶，这是剩下的钱。”周静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快，“这两天我花了一点，但我没有乱花，我是买了...”

“丫头。”

“你这是干嘛？”奶奶把钱从周静手里抽出来，不由分说地塞回她手里，两只手捧着周静的手，把她的手合拢，让那几张钱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掌心里，“我们是一家人，不用算得那么清楚。”

周静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剩下的也拿着，随时应个急。”奶奶拍了拍周静的手背，“如果不够你就管李鲤要，那孩子有钱也乱花，但说好要花在自己身上。”说到这里奶奶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周静，“不要被你那爸妈要去了。”

周静的手指蜷了一下。

爸妈。

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有点陌生了。自从她搬到李鲤家住，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她有时候会想，他们是不是找过她。但又觉得大概是没有的，因为如果他们真的找过，奶奶应该会告诉她。

也是。

尽管她吃的不多，但少了她一个人，也挺好。

奶奶大概是看出了周静的难过，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周静的手，然后转身去了灶房。

“我去看看锅里，鸡汤得再炖一会儿。”奶奶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过来。

周静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几张钱，低着头。

钱被她攥得有点皱了，她赶紧松开手指，把钞票一张张捋平，对折，再对折，然后攥回手心里。

她没注意到李鲤是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的。

李鲤拿着两盒奶出来，站在堂屋和屋里的过道里，看到周静一个人站在那儿皱了皱眉。

她太熟悉这种场景了。

随后轻轻咳了一下。

周静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她转过身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但李鲤看到了她眼睛里还没来得及收走的那层薄薄的水光。

李鲤没戳穿她。

她走过去在周静面前站定，“周老师不是说回来要检查我做的题吗？不会忘了吧？”

周静愣了一下。

李鲤已经把手里的牛奶塞到她手里了，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往屋里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