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絮把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她又翻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试图从那些文字之间找到隐藏的信息。
没有。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柯絮把信纸捏在手里,坐在床边愣了很久,才抓起那件被叠好放在床尾的衣服往门口跑。
李鲤被那声关门声震醒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地...地震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花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完成了三个认知:第一,她刚才抱着周静睡了一整晚;第二,周静没被吵醒;第三,柯絮不见了。
第三点是最让她清醒的。
她几乎没有思考,掀开被子就跳下床,然后追了出去。
推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的时候,她打了个哆嗦,然后她看到了柯絮。
柯絮蹲在宾馆门口的马路牙子上,身上只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白T恤,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李鲤走过去,在柯絮身边站定,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膝盖里的脑袋,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柯絮的背。
柯絮抬起头来。
“李鲤。”她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李鲤应了一声,手没有收回来,继续拍着她的背。
过了不知道多久,柯絮终于开口了。
“她走了。”
李鲤没接话。
“简岑,她走了。”柯絮又说了一遍。
“她就这样走了。连一句再见都没和我说。”
柯絮说完这句话,终于没有再哭了。
她就那么蹲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李鲤看着她,伸手把柯絮肩膀上滑下来的T恤领子往上拉了拉,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柯絮身上。
“她说你酒品很差,喝完就哭,哭完就忘。”李鲤说。
柯絮愣了一下,转头看李鲤。
“信上写的,”李鲤指了指她手里的信,“我刚才看到了一眼。”
柯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然后笑了出来。
“她说得对,”柯絮哑着嗓子说,“我喝完酒确实会哭。但我没忘过,我什么都记得。我记性太好了,好到每一件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得她第一次给我画小狗的时候用的是哪支笔,记得她衬衫上第三颗扣子是什么颜色,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那么一点点。”
柯絮的声音又低下去,“记得有什么用呢,人还不是走了。”
李鲤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陪着她坐在马路上,一左一右。
过了很久,久到天边的那层灰色开始泛出一点鱼肚白,柯絮动了动,撑着膝盖站起来,站到一半的时候晃了一下,李鲤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回去吧,”柯絮说,“周静还在房间呢,等会儿醒了发现两个人都没了,该着急了。”
李鲤点了点头,松开了柯絮的胳膊,但手还是悬在半空中,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扶上去的姿势。
俩人走到宾馆门口的时候,柯絮忽然停下来。
“李鲤。”
“嗯。”
“谢谢你。”
李鲤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推开了玻璃门。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镜面墙上映出柯絮狼狈的样子,柯絮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忽然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告诉周静?”
李鲤想了想,“她可能已经猜到了。”
“猜到了和确定了是两回事。”柯絮说。
电梯门开了,李鲤走在前面,柯絮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到房间。
周静还在睡,姿势和她们离开时一模一样,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半只闭着的眼睛。
柯絮把自己重新扔回床上,仰面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她把简岑的那封信压在枕头底下,又伸手摸了摸确认还在,才慢慢地把眼睛闭上。
李鲤站在两张床中间,看了看柯絮,又看了看周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悄悄地躺回了周静旁边。
被子刚盖上,身边那个人就动了。
周静翻了个身,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李鲤的腰,脸重新埋进她的肩窝里,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你回来了。
李鲤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把手轻轻地覆在周静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