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

随着一声消息提示音，黎淇点开手机，却发现页面还停在通讯簿。

y。

她的指尖又白了一下，短促地捏紧手机又松开。

通讯录随着缓慢地点击坠到底，划到y那一列。

【应泽同 （2.14）】

车停下来了，黎淇抬起头，跟着下车。

民警看向黎淇：“跟我们走就行，今天抓的人多，可能要等一下，里面有座。”

“进来吧。”

她抬起头，听着叫她进了屋。

“好。”

黎淇先是登记了下身份证和姓名，开始回忆今晚的事情。

“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半到凌晨三点断断续续都有声音，我先去找了物业警告过，但没有后续，所以我自己上门敲门了，并且在门口先录音录像保留证据。”

对，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你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对吧。

“他们开门后我发现不对，里面的味道有点不好闻，且打扮奇怪，里面有一位穿绿色裙子的女性，一位黑色皮衣的中年男人先走出来。”

他朋友说他是来要钱的。

看起来是开玩笑。

“他们开门的时候，注意到他们有多少人吗？以及他们衣着相貌。”

如果不是呢。

他很缺钱吗？

“四五个吧，屋里还有两个人，我没看太清楚。”

他过得不好吗？

“有两个跳阳台跑了，只抓回来一个，还有一个溜了。”

是因为自己吗？

“这几个眼熟，外面的——那个穿白毛衣的我在上边没见过。”

如果真的是因为当年的自己呢。

“好了。”

黎淇抬起头：“辛苦了。”

等她出来，大半夜的派出所还是满满当当的，就从这次出来的一堆人已经占据了派出所的半壁江山。

黎淇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坐在靠她两米远的椅子上，比起那一堆浓妆艳抹的坐的板正得多。

毕竟过了十多年了，又隔着口罩，人也早就变了模样，他没有认出她。

如果认出她，他绝不会好好坐在那儿。

如果认出她，他之前绝对不可能让她搭车。

所以他一定还没有认出她，她可以径直走出去，就像是她也没认出他一样，继续去过自己的生活。

但是需要换个房子，他似乎也在那一片活动，很容易撞上，这不是难事。

黎淇向着门口走去，只要推开门，一切都结束了。

金属把手的倒影中，她看见自己有些发白的脸色，她出门急，头发也没有整理，显得整个都有些憔悴难看。

她的视线后移，从玻璃里可以看见自己，以及他的半张脸。

她忍不住再去看了一眼那张脸。

然后停在那儿。

紧接着是一眼又一眼。

他十四岁的时候眉眼是怎么样的？

黎淇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最多只有一些稀疏的印象。

毕竟她和应泽同从认识到决裂，也只有一年。

可她却发现记忆比自己想象得更加清晰。

和这张脸一样吗。

很像。

即使玻璃里的倒影实在太过模糊，她没办法从那半张脸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更何况已经过去十四年了。

她盯着那张模糊的脸，分明和记忆一样不清不楚。

但她却下意识地觉得，真的很像。

像到——

她又想起应泽同在病床上的声音。

那是他最后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他说，我不要黎淇健康快乐，长命百岁。

就算她可以把所有人的恨都通过时间和抛去良心来视作耳边风，也永远无法对他的话做到这一点，更何况，她连前者也从未做到。

就像现在，她做不到走出那扇门。

*

黎淇松开握着门把的手，从门口转过身，转头看向他，他没有抬眼，只是低头玩着手机，她坐在了最外侧，离他隔了三个位置。

黎淇抬眸，往那边看了一眼。

他依旧没有感觉到她视线。

她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摆弄起来，她点开浏览器，又点开外卖，然后重重叠叠的界面点了一圈。

黎淇听见内侧传来动静：“借过一下。”

黎淇下意识地手一顿，抬头撞上那双眼睛，他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重复：“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黎淇让开一点。

他却没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继续往外走。

她侧过身子，这里很挤，但他出去的时候，两个人之间依旧空出了一小块缝隙。

黎淇只看到了浅浅聚拢的眉峰，那是对一个陌生人的不满。

下一秒，黎淇回过神：“等一下。”

他跨出去的脚步慢慢收了回来。

黎淇才发觉声音哑得厉害，像是鸭子叫，喉咙发烫，倒是还好带了口罩，她抬起头，面前的人站着，有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有事吗？”

她忍着疼，没能说话。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礼貌：“请问还有事吗？”

“……”

“我……”

就在她要开口的瞬间，话语却瞬间被他打断：“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事，可以回来再说吗？”

黎淇看见他进了询问的房间。

门啪得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