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司卿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怀里沉甸甸的书，放慢脚步，始终落后她半个身位，配合着她的节奏。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出校门，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走出校门时，姜念安瞥了一眼他单薄的衣着，犹豫片刻后轻声问：“这次出去，还顺利吗？”

他眼神看着她看不见的远方，沉默了两秒：“还好。”

姜念安听懂了。他嘴里的“还好”，通常意味着极度的不顺利和棘手。

她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到家后，我给你炖个汤暖暖身子吧。”

齐司卿转头看向她，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下来，眼底漫上了一丝真切的笑意：“好。”

*

回到公寓，姜念安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洗手，她很快就用电压力锅，预约好了一锅的松茸鸡汤。

等待的间隙，她在茶几旁盘腿坐下，打开电脑，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稿件的最后打磨中。

公寓里很安静，高压锅发出轻微的“咕嘟”声，松茸鲜美的香气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将这套原本冷清宽敞的房子染上了一层温热的烟火气。

姜念安注意力始终落在电脑屏幕上，她把那段结尾重新读了一遍，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划了两行字，又划掉，重新写……

她单手托腮，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写字时习惯用左手压住垂落的碎发，遇到卡壳的地方会无意识地抿紧嘴唇，偶尔低声嘟囔两句，又烦躁地按下删除键。

齐司卿原本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翻阅文件。但不知从何时起，手里的纸张便再没翻动过一页。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看着台灯的光晕柔和地打在她的侧脸上，暖烘烘的。

看着眼前鲜活的人，令他想起这半个月在异国他乡的煎熬。

那些冗长沉闷的会议间隙，他脑子里全是她越发简短的回复，和那句冷淡的“我在备考”。那种若即若离的虚空感，让他在连轴转了半个月时间里，硬生生熬出了一身难以排解的焦躁。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

姜念安恰好在这时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幽深的视线里，不由得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他放下茶杯，视线依旧毫无顾忌地流连在她脸上，嗓音低沉，“只是在看你。”

姜念安耳根一热，慌乱地别开脸，匆匆掩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改稿子啊。”

齐司卿没反驳，只是纵容地勾了勾唇角。

姜念安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回屏幕，可心神已经被他那直白的眼神搅乱了大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敲不下一个字。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思绪，重新理清了结尾的逻辑线，键盘的敲击声再次连贯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那边彻底没了动静。

姜念安没有在意，以为他睡着了，或者在处理什么事情，总之专注起来之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稿件上那些字。

姜念安改完最后一行，往后靠了靠，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才猛然察觉，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具存在感的气息。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来，悄无声息的，近到姜念安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一点点距离，贴着她的侧面。

男人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她身旁的地毯上，距离极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

姜念安还未及反应，他的下巴已经轻轻磕在了她的颈窝处。

她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浑身一僵，手指凝滞在键盘上，只觉得屏幕上的字忽然全都变成了乱码，心跳在这一秒彻底失去了原本的节拍。

两人谁也没有动。

他就这么疲惫而依恋地靠着她，温热的呼吸毫无阻挡地喷洒在她的颈侧肌肤上，带着那股令人沉溺的冷冽乌木气息。

片刻后，他微微偏头。

温软的唇瓣，极其克制地落在了她敏感的颈侧。

姜念安倒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攥住笔记本电脑的边缘，指节泛白，却没有躲开。

她能感觉到他细碎、轻柔的吻，带着隐忍的安抚和压抑的思念，一下一下，无声地诉说着他未曾宣之于口的歉意与渴求。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大掌覆上她的肩膀，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的身子轻轻扳了过来。

姜念安被迫对上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深海般翻涌的情愫，那是这半个月来积压的所有孤寂与贪恋。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半个音节，他的阴影便覆了下来。

双唇相贴。

没有狂风骤雨般的掠夺，只是极轻、极慢、极认真的辗转碾压，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再此完好无损地重新落回了自己的掌心，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终于尘埃落定的心安。

厨房里的高压锅发出均匀的排气声，满室鲜香。窗外浓重的夜色被暖黄的灯光阻挡在外。

姜念安紧攥着衣摆边缘的手指缓缓松开，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稿子，或许也是可以放一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