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司卿懒懒靠在厨房门框上,视线一路追随着她的动作,在看到她翻出鸡蛋的那一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太清白的喜悦。
“你知道鸡蛋在哪里?”
姜念安手上动作不停,往锅里倒水,“上次住这里找过。”
“上次……”他顿了顿,“翻柜子倒是挺快的。”
他没有再说话,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姜念安。
姜念安没理他的调侃,把水烧上,利落地在灶台边敲开一个鸡蛋,蛋液顺滑地溜进碗里,“你想吃溏心的还是全熟的?”
“随便。”
“随便是什么意思?”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姜念安低头看着锅里逐渐冒起的小水泡,把嘴角那点笑按下去,没有回头,“那就溏心的。”
厨房里热气渐渐升起来,姜念安把面饼压进锅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水雾把额前的发丝熏得有些凌乱,她抬起手背想把头发拨开。
拂了两次,都没成功。
第三次刚抬起手……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微响,然后一双属于男人的手从她肩膀两侧伸过来。
温热的指腹轻轻拢起她散落的碎发,轻轻往后理,动作很慢,很生硬,却又无比仔细认真。
粗粝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把前面几缕乱发一并收拢,在脑后绕了两圈,随手在口袋里摸出一根发绳,给姜念安扎了一个低低的马尾。
整个过程,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姜念安站在灶台前,手上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锅里的面咕嘟咕嘟响着,热气升起来,把耳根的温度都模糊掉了。
扎完头发,齐司卿退开半步,认真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又看了一眼锅里,淡淡提醒道:“快糊了。”
姜念安如梦初醒,赶紧低头搅了搅,手有点抖,声音努力端着,“我看着呢,不用你提醒。”
他没反驳,安静地退回到门框边靠着。
姜念安摸了摸脑后那个马尾,松紧正好,她低下头,把面起锅,往碗里盛,耳根烫得厉害,却忍不住,悄悄翘起了嘴角。
她一边捞面一边绝望地想:姜念安,你这回算是彻底完了。
窗外雪还在落,把夜色被衬得莹白而静谧。
齐司卿就那么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暖黄灯光下那个挽着袖子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女孩。
姜念安盛了两碗,转身递给他,“端着。”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卧在面条上那颗完美的煎蛋,“溏心的?”
“对啊。”
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撞进她眼底,声音很轻,“谢谢。”
姜念安被他看得心慌,抽了张纸巾擦手,侧身往外走,“快吃吧,坨了就不好吃。”
身后,他跟上来,两个人在深夜的厨房灯光里,肩并肩端着泡面走向餐桌。
深夜的餐桌上,两人默契地埋头吃面,没有说一句话。
挑完最后一根面条后,姜念安放下筷子,撑着下巴,看着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朝上,干干净净。
“好吃吗?”姜念安问。
他放下筷子,语气笃定,“好吃。”
她觉得他现在的表情真诚得有些好笑,“就两个调料包煮的,有什么好吃的?”
“你煮的都好吃。”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似是这个是个不容置疑的事。
姜念安被他这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害羞得不敢抬头,只好傻傻地把碗底剩下的几根边角料挑起来,放在嘴里细细的嚼。
窗外雪也停了,偶尔有风拂过把树枝惊得晃了晃,簌地抖落一片白。
姜念安碗里已经挑无可挑了,她索性拿起他的碗,叠在自己碗上,站起来,“我去洗碗。”
齐司卿也跟着起身,伸过手,“我来……”
“你坐着,”姜念安把碗端走,回头看了他一眼,“上次你做饭,碗是你洗的,这次我煮面,碗我来洗,这是规矩。”
他看着姜念安,弯了一下眉眼,没有再说话,收回手,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姜念安站在水池边,把碗冲了,洗洁精挤了一点,手在温水里搓着,听见身后椅子挪动的声音……
接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靠了过来,他站到姜念安身侧,自然地拿起一旁的干抹布,从她手里接过洗净的碗,默默擦干,摞好,放进消毒柜。
姜念安侧过头看他。
他低垂着眼眸,神情专注地擦着碗,没有在意她眼中的探究。
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窗外是雪后的夜色,恬静得像是一幅温馨的画。
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后,姜念安看了一眼当下有些暧昧氛围,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客卧,反手关上门,隔着门板大喊,“那个……我好累啊,要睡了。”
“砰”的一声震响,房门被她从里面重重合上,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有些突兀。
姜念安背靠着门,置身于黑暗中,胸口起伏得厉害。
客厅安静了两秒。
随后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姜念安几乎没有捕捉到的、克制的笑意,“晚安。”
姜念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顺势滑落在门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耳根烫,心跳快,手心还有一点没散的热意。
姜念安心底清楚,自己刚才在逃什么。
在黑暗中平静了许久,她才撑着门框站起来。
想去洗把脸降降温,于是乎她摸黑往浴室走,手沿着墙壁摸索着,没有开灯,大概是觉得这样黑着更安全,不用面对任何东西。
她光脚踩上浴室的地砖……
凉的,还有一点雪水带进来的湿。
突然,她只觉脚下一滑,瞬间失去重心,本能地抬手抓向旁边的毛巾架。
非常不巧的,没抓住。
“啊……”
伴随着一声急促的惊呼,膝盖重重磕在坚硬地砖上,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疼得姜念安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半跪在浴室地板上,还没回过神来……
砰!
房门被一股力猛地推开。
紧接着“啪”的一声浴室的灯亮了,光线刺得姜念安眯了一下眼睛。
待她再睁开眼时,齐司卿已经站在浴室门口,连鞋都没穿,原本服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着,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听见声音后直接冲过来的。
他视线飞快地在姜念安脸上扫了一圈后,又落在她半跪在地板上的姿势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一言不发地俯下身来,一只手捞起姜念安的手臂,另一只手环在她背后,把她从冰凉的地上拉了起来。
他声音紧绷,“有没有哪里疼?”
姜念安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膝盖还在隐隐作痛,腿有点软,站起来的瞬间,脚下又是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他那边倒了下去。
齐司卿眼疾手快,顺势收拢双臂,稳稳地将人揽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意外,一下子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姜念安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好撞进他低垂的眼眸里。
浴室刺眼的顶灯就在他们头顶,让两人所有的慌乱、隐忍、担忧与失控的爱意,在此刻都无所遁形。
浴室里狭小的空间,一时间安静到了极点。
唯有压抑的呼吸声在彼此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