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路上的行人都是往他们相反的方向奔跑,姜念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摸出手机看时间。
齐司卿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十一点零三分。
宿舍关门是十点。
姜念安慢慢转过头,鄙夷地看向齐司卿。
他站在雪里,神情平静,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你,”姜念安指着他,没好气得瞪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故作悠闲地吐出几个字,“时间过得可快啊。”
“齐司卿!”
“门关了,”他语气平静,伸手指了指姜念安宿舍的方向,“有两个选择。”
姜念安抱着手臂,冷眼等他的下文。
“第一,我帮你联系辅导员,解释解释看还能不能开门,放你回宿舍。”
姜念安想了想宿管阿姨那张铁面无私的脸,“第二呢?”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芒,“公寓还有你的房间。”
姜念安愣住了。
雪还在陆陆续续地落下,路灯的光晕在他们之间漫开来,暖黄色的,把他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照得格外清晰。
姜念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束白玉兰,雪花落在洁白的花瓣上,又迅速融化成水珠。
姜念安到底应该选哪个的问题反复在她的心底拉扯。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选第一个。
可当她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前面那个同学被宿管阿姨用刚正不阿的眼神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认认真真记下名字,班级,学号,通知辅导员……
姜念安的脚步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
齐司卿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怂巴巴的动作,没出声。
那个同学低垂着脑袋,讷讷地道着歉,宿管阿姨在拇指上沾了点口水,往前翻记录本,嘴里念念有词。
“今晚第七个,今晚第七个……”
姜念安转过身,背对着宿舍门,声音压得很低,“要不然……算了。”
他挑了挑眉,明知故问,“算了?”
“记名字,通知辅导员,还要写检讨……”姜念安心虚地掰着手指,越数心里越是害怕,“我这学期综合测评还没出来……”
“所以,”他打断姜念安,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选第二个?”
姜念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他却已经心情大好地转过了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履从容,肩膀上又落了新雪也不急不恼,假模假式地缩了缩脖子,“走了走了,这天气太冷了。”
“谁让你……”
齐司卿微笑着看向她,眉尾微微上挑,“要不我假装你家长送你进去?毕竟我也是当过一回你的叔叔,在这方面有经验。”
姜念安拧着眉,斜了他一眼,“谁要你送?!”
“噢,是吗?那我走了。”
话音刚落,他竟真的转身就走,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姜念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再看了看宿管阿姨那本厚厚的“生死簿”……
她深吸了一大口气,认命地小跑着跟了上去。
“那个,算了……”
“嗯?”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去你那儿吧。”
雪地里,齐司卿背对着她,无声地扯出一个得逞的笑,他放慢了步幅,等姜念安走到他旁边,才重新迈开腿往前走。
两个人肩并肩,踩着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姜念安低着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心跳得快,脸上却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那个……我睡那间房,你睡沙发,知道吗?”
“知道。”
“不许乱跑。”
“嗯。”
“还有……”
“念安。”齐司卿出声打断。
“什么?”
“雪下大了,走快点。”
雪已经从刚刚雪粒子,变成了鹅毛一般在空中飘飘扬扬。
姜念安怯生生地摊开掌心,一片八角的雪花不偏不倚落在她手心,冰冰凉凉,还来不及看清,转瞬就化成了点点水珠,而后消失不见。
她低下头,看见前方有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她试着将自己的脚放在脚印的上方,偷偷比了一下,竟比她大出一大截。
她窃窃笑着,一步一步地认真踏着他踩过的脚印,跟随着他走过的路。
*
打开公寓门的瞬间,温暖就将姜念安牢牢拥入怀中。
身上的寒意也陡然消失。
她站在玄关,换上一双早已准备好的粉粉毛绒绒的拖鞋,把沾了雪的齐司卿的外套挂好,一回头,视线落在那束被她一路抱回来的白玉兰身上,花瓣上的雪已经化了,水珠顺着花茎往下淌。
眼看着水珠陆陆续续落在玄关的长毛地毯上,洇出一大团水迹,姜念安捏着手里的花,有点不知所措。
“花……”
齐司卿再出现时,已经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玻璃花瓶,瓶中灌了一半的水,他顺手接过姜念安手里的玉兰,拆开牛皮纸,用剪刀将花茎修剪成斜口,将它们悉数插进去,摆在了客厅的窗台上。
动作自然且熟练。
姜念安站在他的对面,看着那束白玉兰在暖光里安静地绽放着,背后的玻璃上蒙着薄薄的水雾,窗外的雪还在飘飘扬扬。
屋子里很安静,姜念安却能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此时格外喧嚣。
“饿吗?”他转过身,看姜念安。
在姜念安正准备开口拒绝之际,没想到肚子先她一步,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她赶紧捂住肚子,耳根烫起来。
他笑着伸手捏了一下她还有些冰凉的脸蛋,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冰箱前他顿住脚步,拉开看了一眼,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等姜念安,“泡面还是泡面?”
“……就没有别的选项了吗?”
“有。”他一本正经地停顿了一下,“是酸菜味还是泡椒味?”
姜念安无语,走进厨房,踮起脚尖从他肩膀上方探头看了一眼冰箱内部……
确实,除了两包泡面,几乎什么都没有。
姜念安转过头,乜斜了他一眼,“齐司卿,你这个大忙人,好不容易回趟A市,连点青菜都不知道备?”
他低头对上她的视线,故作委屈地瘪瘪嘴,“我以为今晚只有我一个人吃。”
姜念安一时语塞,随即别开眼,从他手里抢过那两包泡面,“行了,让开,我来。”
身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姜念安脱掉羽绒服,挽起毛衣袖子,一边撕着包装一边说:“虽然我也不能泡出个什么满汉全席,但在煮泡面这个赛道上,我绝对比你有发言权。”
说着,她熟门熟路地拉开旁边的储物柜,准确无误地摸出了一盒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