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的小郡主很喜欢沈云华，一路嚷嚷着沈云华的名字，要家奴带她来找。

小郡主八九岁的年纪，受尽宠爱，和沈云华时分一样不学无术，也许是把她视作同类，十分喜欢。

至于张盼月，小郡主说她身上有股老学究的气息，虽然喜欢，但是不敢亲近。

小郡主带着沈云华一行人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僻静而奢靡的院子，拉着沈云华和张盼月做游戏。

小姑娘渐渐和张盼月也熟络起来，开始趴在她的腿上，眼巴巴地看。

的确，张盼月整个人像是一副字帖一样工整秀气，是个循规蹈矩的美人，谁看了都喜欢。

沈云华就在一旁看张盼月带小孩。

她没什么耐心，更没兴趣看张盼月照看别的孩子，可她身上偶尔透露出来的那一点生动、一点不为人知的性子，总能让沈云华燃起新的探索下去的愿望。

沈云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喜欢伪装的人，明明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却非要伪装成乏味的模样。

小郡主一脸天真地看着张盼月：“姐姐，你身上好香呀。”

张盼月和沈云华同吃同住，身上的味道和沈云华原应该是相似的，逗她这是张盼月身上的书卷香气，这话要是被爹娘听到了，可是要把她抓去学书了。

小郡主听到学书两个字，果然就不乐意了。

笑容转移到沈云华的脸上，她呲着牙朝小郡主笑了笑。

可小姑娘朝着沈云华吐了吐舌头，转头就又钻进了张盼月的怀里，两只手抓着她的前襟，犹豫再三，还是下定了决心：“张姐姐可别理她，我们两个玩去……但如果学书是张姐姐教，也不是不行……”

沈云华呲着的大牙还没来的及收回去，险些掉下来砸到自己的脚，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这时候奶娘喊小郡主去喝药，说之后要去见公主殿下。

郡主松开张盼月的衣服，非要把手上红绳系一串小金豆子解下来给张盼月戴上，奶声奶气地说了句“姐姐可别忘了我，往后我还要找姐姐去。”

说完，她还踮起脚来亲亲张盼月的脸。

张盼月笑着摸摸郡主的小脸：“好，不会忘了你的。”

沈云华神情凝滞，张盼月这副表情，和哄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

月娘也把她当这么好糊弄的小孩子吗？

她提心吊胆的上去搂住了张盼月的腰，发现她师傅没注意到她锅底似的脸色，还远远看着郡主离开的方向。

她居然一时间有点吃味：“师傅好像是很喜欢郡主，看都看不够。”

张盼月仍旧不察：“郡主跟我的妹妹年纪相仿，一时间有点怀念而已。”

沈云华想起来，她曾经说以为沈大小姐也是这么大年纪的孩子：“我可不会把你留在这。”

张盼月这才听出来她是和一个孩子置气，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低声说道：“那我们快点走吧。”

她们一面走，沈云华一面给她讲吴王府的事情：“吴王四个孩子里，只有小郡主一个是女儿。虽然是妾室所生，可吴王人到中年才得女，宠爱的不行，之后财运亨通，便认为是女儿旺仕途，倍加宠爱。”

“这是吴王府上允许外人进出的，最费钱费力的一间屋子，是专给郡主玩乐作的，就连窗户都是用海月贝壳封住。”

“要挑选个头差不多大小的浅色贝壳，精心打磨，之后用绳子串起来。光线透进来，一日之内，光色如日晷变动，姹紫嫣红，很是好看……听说宫里也少有这样的。”

宠爱，便是放任自流，不加引导，十岁了仍旧不学无术。

张家父母都是只认识自己名字的大老粗，对她一个上有大、下有小的三妹，说不上宠也算不上坏。

从前她白天去学堂，父母也未曾说什么，只说她别耽误家里的活。晚上回家，总是错过了吃饭的时候，张盼月都是沉默着喝两大碗没有米的米粥，饿着肚子干活。娘也会心疼她，给她塞一个干巴的窝头。不干活，就没有饭吃。

张盼月从小觉得这就是真理，干活了给饭吃，已经算爹娘对她仁至义尽、养育之恩了——不干活就有饭吃算什么？她在沈家赚得的几两银子，也会寄一部分回家补贴家用，报答这份恩情。

但说到底，谁会不向往这样真正“受宠”的孩子。

她是福星，讨所有人的喜欢，相国公主次次见她，都要给她带点外头时兴的玩具。她玩的不亦乐乎，很快也忘了张盼月这回事。

“要我说，”沈云华最后煞有介事地说道，“小郡主比我娇纵，也比我任性，一点都不好教。”

张盼月被沈云华逗笑了：“那你是个乖学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