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盼月不知道这样的亲昵到底是不是该出现在师徒之间,但她也许被周围的氛围感染,居然顺嘴调笑了一句:“抱的这么紧,是怕我跑吗?”
沈云华想起来月娘刚来的那天就打听过其他的事情,又想到前些日子对月娘的冷落,说不定她又有了离开沈家的打算……
被那个“跑”刺激到,少女抱得更加用力了,手也有些发抖。低头紧盯着张盼月。
月娘是她的……不应该生出远离她的心思。
规矩的立领贴合着月娘修长的脖颈,露出一截在暖黄灯光下仍然显得冷白的肌肤。
沈云华看着自己的师傅,很饿,饿到了有些咬下去的冲动,想要叼住她的喉咙,咬出腥甜的血,让张盼月只能为了她而呼吸。
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沈云华却听见张盼月接上后半句:“不会丢下你的。”
她拍了拍沈云华的手,又一路上滑到了她的胳膊,轻轻捏了下沈云华绷紧的肌肉,像是只湿漉漉的小蛇,在夜晚觅食。
但沈云华疑心这到底是算是安慰,还是一种让她卸下防备的引诱:“所以……我是师傅唯一的学生吗?”
分明是个问句,可她每个字都咬的好实,好像生怕得到一个否定,提前写下定论。
“当然。”张盼月居然有点扳回一城的欢喜,她的好学生果然吃这一套,重新变得乖巧听话了。
“那金虞呢?”
“我们不是师生,那只能算爱屋及乌,所以回答几个问题而已。云华,只有你是我的学生。”
——毕竟也只有你一个人交了学费。
所以张盼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甚至是十分理所当然的。
她没曾想过,这样简单的话语落在了沈云华的耳朵里会有多么大的歧义,只是在用哄孩子的语气逗沈云华玩。
沈云华又开始沾沾自喜,把胳膊上那只小蛇抓了下来捏在手心。
我是老师独一无二的学生。
只要我独特,她就会爱我。
沈大小姐从没像现在这样卑微的求人爱、求人疼过,可也许这样的求爱和示好的行为,于她而言也是一种新鲜的事物。
于是晚上回了旅馆,两人各怀鬼胎地睡在了同一间房里。
张盼月舟车劳顿,简单梳洗过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她睡得很沉,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被呼吸熏染的微红。
宽松的中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段锁骨,盛着小半碗月光。
但沈云华没有半点睡意,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站到了窗边,缓慢地等待身体里难言的燥热和烦乱思绪一并消弭在夜色中。
天上挂着一轮圆月,她无心看,而是远远俯视着那河里已经坏掉的滚灯,像是一具具没有生机的尸体,正在被人打捞。再昂贵的东西到了这些老爷们手里,也都是普普通通的玩意儿,用完了就丢掉。
同沈家、沈老爷,没有分毫的区别。
可林夫人给她的指示,就只有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好像觉得她天生就通晓这世上一切经商做人的秘诀,就这么没心没肺地、把沈家全都交给她沈云华。
只有沈姑奶奶沈听洱,临行前再三叮嘱吴王如何得势,若多多寻租,百利而无一害,也颠三倒四说过这类似的话。她原本没当回事,可张盼月居然也说出类似的话,就多了些可信度。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有利益驱使,不论见识深浅,也都要放手一搏。”
“寻租之利,百倍于费。豪杰追于关市之间,则渔翁得利。”
她自幼随父母奔波,办事向来全凭经验,觉得所谓圣人圣言都是狗屁,书里也没有黄金屋,头一次静下心来钻研这些难懂的字句。
沈云华这才想起当时那些嬷嬷们苦口婆心劝她的时候说过,如果月娘不是天残,大概率会被招到朝廷做女官,她沈云华到时候连月娘的面都难见。
也许月娘真的知道什么秘密流转而不外传的知识,沈云华对此一无所知。
而现在,张盼月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睡在她的床上。
沈云华撒娇说自己认床、觉浅,即便在沈家的时候也容易做噩梦,小时候要有母亲或者奶娘看护才能安睡,求她陪着自己睡觉。《天地海棠记》
沈云华把那写了字的纸贴身放好,躺在张盼月的身边,贪婪地听着她呼吸的轻微声响。
她又开始感觉到饥饿,但这次的目标是张盼月的锁骨,那里比脖颈更加隐秘而美味。
实在别无他法,她只能轻轻咬住了自己的指尖,忍耐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咬的太用力,沈云华简直是在拿自己泄愤,白嫩的手指上很快有了一道道深深的齿痕。
还记得中医说齿痕重是湿气重的表现——她当然知道说的其实是舌头——但也仍旧深切的感受到另一种令人兴奋却又不安的潮湿。
张盼月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又如何?
沈云华只想知道、甚至是更想知道月娘对自己的心意。
这样那些秘密就为她们共有,可以用金钱画地为囚,成为一对带着枷锁的共犯,没有一个人能独自背负着秘密遁逃。
甚至沈云华犹不满足。
她还想要她们之间滋生出更多的秘密,烂在她们两个人之间,没有其他人打扰,也不会被拿来利用。
她轻轻拿开张盼月的手,发现月娘在梦里居然还要捻那串破白冰玛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