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盼月追问道:“现在这是要去哪儿?”
“我们去和娘亲吃顿饭辞别。”
说完,沈云华从金虞的手里接过信件,粗略翻了几下:“对了,你让人给月娘多准备些衣物,要是不够就去铺子上挑几件成衣来。”
“小姐,”金虞有些犹豫,“你真要带张娘去吗?”
沈云华不解:“这是娘亲的吩咐。”
“我没有要违抗夫人的意思。只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王府,张娘到底是个不懂经商的外人……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外人,外人,又是外人。
到底要多么亲密,才能不算是外人?
两个女人,怎么能成至亲?
“什么规矩?难道让你和月娘在青云馆里孤女寡女地待着,就是规矩了?”
“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沈云华粗略扫了几眼手里的信,落款署名姚瑾涵。
她随手一扬,就浸到身边的鱼池里。
纸页上的字迹几乎是立即化为了乌有,鱼池里几尾圆胖的红色锦鲤好奇地上来抢食,分而食之。
刚刚入秋的池水冰得有些刺骨,沈云华抽出手,指节已经泛红了:“那儿的西洋大夫会看眼疾,正好带她过去看看。”
她不知道自己在辩解什么,明明带着月娘不需要什么理由……月娘本就应该是她最亲近的人。
金虞:“小姐对张娘真好。”
“你这话,像我平时苛待了你们似得。”沈云华笑着搂住金虞的肩膀,“这几天跟我出远门也辛苦了,不如你也歇歇,带月娘去凤麟四处玩玩。”
金虞赶紧摇头:“今儿已经休息过了,何况我有肃喜她们就够了,我还是要陪着小姐的。”
“谁陪不是陪。”沈云华上下打量她几眼,松开了手,“再说吧。对了,今天家里有什么事吗?”
“今天来了一个嬢嬢,说沈姑奶奶答应她,要在丝行上村里自己做的棉布。我买下来了,林夫人嫌土气,拿到铺子上了不好看。”
沈云华垂眼想了想,转头问张盼月:“月娘可都听见了?徒弟要怎么做?”
张盼月还在捻佛珠,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沈家这时候拒绝,不会显得小气吗?”
金虞争辩:“可我已经买下了她带来的布。”
“买下几块布,那也只是一时的。若再像上次那般,显得沈家不仁义。但,自家织造,又有中间人,质量难免会良莠不齐,沈家必然要严格把控,一来二去,中间人能不能吃苦是两说。”
“若是数量足够,可以卖予市井中不会自己纺织的小户人家,行个方便。要是数量少,也可以周转给不做纺织生意的大户人家。”
“沈家这是顺水人情,也能在乡里积攒下善名,往后有年轻的绣娘、女工,想来也会投奔而来。”
沈云华笑道:“还是月娘会体贴人。”
“月娘天赋异禀,比我这个耳濡目染的还周道。”金虞把肃喜顶开,想要自己伸手搀着张盼月。
“那你这个不周道的可别搀着她了,等下一起摔了,明儿谁陪我出门?”
沈云华有些不快,抬手把张盼月夺过来:“得了,等会儿要到母亲那了,这样冒冒失失的,等下被她瞧见要骂你的。”
沈云华抓着张盼月的手有些太过用力,张盼月苦不堪言,想说她们不如都放开让她自己走。
“小姐,有点痛。”张盼月只好小声央求,“今儿是有什么不顺的事吗?怎么火气这么大。”
沈云华远远看了一眼母亲院落里如同白昼的亮光,在黑暗中静悄悄地抱住了张盼月要怎么说呢?
最不顺的事就是你了。
她终于想起张盼月教她的委屈,于是想象着自己哭泣的模样:“月娘,委屈。”
哪有这样撒娇的。
张盼月有些好笑,抬手抱着沈云华的头,细长手指穿进她的发丝,抵住自己的额头。
“有什么委屈,晚上回去再讲给我,嗯?”
佛珠和沈云华的发簪相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尾音上挑,散在空气里,像她眼里的沈云华一样有着模糊不清的轮廓。
这个动作是旁人不会有,只属于沈云华她一个人的。沈云华直视张盼月的眼睛,从里面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于是沈云华心里那些不满轻易地跟着那个“嗯”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