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华捏紧了拳。
她总觉得林夫人好像并不急着找出伤害自己夫家的凶手,因为知道了不可告人的秘密,拼命地想要粉饰太平。
“月娘这几日跟着娘亲,可曾听到过什么?”沈云华忽然问道。
张盼月被她吵醒,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立即就想到林夫人和沈姑奶奶的对话,肯定是有事情瞒着沈云华。
但她本身也并不清楚具体的纠葛,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林夫人大多时候都在忙着家里的事,偶尔也带我念念经书,我们《慈悲道场忏法》《金光明最胜王经》,还有什么护命神经……或者和沈姑奶奶吵架。”
她们每天除了这些毫无用处的经书根本不干点正事吗?
沈云华:“姑姑和母亲水火不容,吵架是常事。”
张盼月小心翼翼问道:“按察司的人是查出什么了吗?找到行凶的人了吗?”
“还不清楚。”沈云华含糊其辞,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被原理真相的人,越想要追求一个答案越遥不可及,于是也没有继续逼问下去。
她把张盼月的手放回她自己的腿上,深吸口气坐直了身子,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案子还在查,她们想问你点细节。”
张盼月的脸似乎变得有些苍白:“我可能……描述不好。”
但现在除了你也没人愿意陪着我们查下去了。
沈云华不耐烦地顶腮:“没那么多规矩,说你知道的就是了。”
张盼月只能挺直了后背,坐的有些局促不安。
她并没想到,这样好像更加显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藏在心里,只能靠着一本正经的外表掩盖过去。
黑暗中,张盼月又在清醒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和茫然。
不管是最开始的相处,还是沈云华上次同她道歉,其实她们之间似乎从没有坦诚过。
面对捕快,张盼月的确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因为她本来也毫无保留。
审问的房间狭小,隐隐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沈云华带着张盼月坐下之后,就被请出去了,她回头望了一眼被独自留下的张盼月,一袭白衣,那么沉静。
她有心想说点什么,诸如“别怕我一直在隔壁”这样的话,却被人揽着肩膀推了出去:“沈小姐好久不见,沈老爷的状态可好些没有?上回林夫人和我要的经书我都找全了,回头我让家里的丫头去送呀……”
几个人说说笑笑,越走越远。
门落了锁,发出孤单的咔哒一声。
“张娘好久不见。”姚瑾涵坐到了张盼月的对面。
女人的声音冷硬,不像是沈云华总是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姓名,年龄。”
“张盼月,二十岁。”
“当时沈老爷的车队从京城回来,路上是去接了你。而你也经历了那场刺杀,侥幸从中逃脱。是吗?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你能看到多少?”
张盼月一一答了:“眼疾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人离近了才能看出轮廓。当天是中午,日头正盛,我被晃到,什么都没看清。”
“你既目不能视,为什么你的师傅会把你送过来做闺塾师?当初是什么人选择你过来?另外,沈家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
“我因为教书育人靠的是才学,又不是眼睛。”张盼月空洞的双眸好像能把人看透:“至于沈家的事情,我只是一个教书的,一概不知。”
“与我而言,这只是一场可怖的意外。”她轻轻地说。
“我不知道什么意外,只知道祸在人为。”姚瑾涵看着摆手让身侧的捕快接着提问,“那你说,当时你都听到了什么。”
张盼月坐在椅子上,重新说着那日的情形。
那急促的枪响像是抵着她的头,她忍着剧烈的阵痛,耐心地回答,浑身都出了一层薄汗。
捕快们不是完全不信她一无所知,但是沈家其余人不愿意再出面提供线索,只能抓着她一个人榨取。
张盼月身正不怕影子斜,愿意配合,有什么说什么。
但因为所知甚少,只能数清楚开了几枪,死了几个人都不知道,进展寥寥。
姚瑾涵给她倒了一点温凉的茶水,让她先歇歇:“别紧张。方才我看见,你的眼睛好像并不是完全的无药可治?”
这位姚捕头可真关心一个瞎子的私人生活。
“幼年本来能看清楚一点东西,但越长大,就变得越瞎。”张盼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受了刺激的时候……就更加看不清了。”
姚瑾涵笑着跟她闲谈起来,还又给她倒了一杯碧螺春。
张盼月道了声谢,起身去接。
就在接住茶盏的瞬间,她听见耳边忽然炸开了熟悉的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