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狡辩什么！这就五迷三道，乱了神魂了？人世间最容易伪装的就是感情！”

林夫人还在骂，一声比一声高起来，那样清晰：“张盼月不过是一个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瞎子，到底有什么手段，让你着迷成这样？”

沈云华有些绝望地合上眼，她想张盼月一定是已经听到了。

“难不成她对你施了美人计？祸从口出、祸从口出！你究竟什么时候能记在心里。”

“美人计”三个字如雷贯耳，沈云华谈坐在地上，前几日的种种从脑海里飞快的闪过。

刚才的心动、畸形的旖旎幻想，裹在美人计这三个字里面暴雨般地冲刷着沈云华心里那座神圣的破庙，摧枯拉朽，雨丝飞斜，打碎莲花座上的菩萨像，裂开缝隙……

居然会露出妲己的面容吗？

沈云华忍着痛慢慢跪起来，膝行到了林夫人的脚边：“娘，娘，我没忘了您的教导，我知道错了，别赶……气坏了身子。”

“云儿，不是我逼你……可我们都不知道她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既心疼她，养着一就是了，只是你总应该有些警惕心，千不该万不该这么不设防。”

林夫人偏过头，眼泪顺着眼角滴了下来。

“你是长女，不要总是这么不懂事。除了我，这沈家上下没有一个人会对你这般掏心掏肺了……你弟弟还小，我的娘家也没落，往后我们三个可要怎么办啊。”

沈云华只好垂着头，乖乖认了错。

林夫人半晌没有理她，沈云华摸了摸有些疼的额头，大概是留下淤青了，转身要走，林夫人却又把她叫住了。

“那孩子是个好姑娘，这几日|你忙不在家，就让她继续跟着我，省得你姑姑总是惦记。”

“既然是个聪明人，就得物尽其用。免得往后被他人拿捏，落了把柄。”

*

张盼月始终在屋外一杯接一杯的喝茶，眼观鼻鼻观心地喝到了第二壶，才听见沈云华拖着脚步从里间走出来的声音。

沈云华站在她面前，故作轻松道：“月娘累了吧，我们回去吃夜宵。”

张盼月看着她额头上明显的伤，有些心疼，但也知道大户人家对小姐的教导向来以严苛为主，她一个教书的，插不了手。

沈云华笑着把她搀起来，犹豫再三，还是把张盼月的手递给一旁的丫头扶着，接下早先摘掉的佩剑挂在腰上，转身出门了。

张盼月的手在虚空中握了握，等待的人却已经离开了。

“张娘，我来扶着您。”丫头小声的说。

方才沈云华和林夫人的吵架，前半段她模模糊糊地听着，后半截却是十分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了。

沈姑奶奶本就是把她送来添堵的。

张盼月光是待在沈云华的身边，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羞辱，甚至不需要她做什么。

沈云华对她生出芥蒂，也是情理之中。

张盼月跟在沈云华身后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家里有句俏皮话，黄泥巴粘□□——有理也说不清。

她第一次听觉得粗俗的不得了，可现在被扔了一身的黄泥巴，真是有苦难言。

林夫人这一步走的太精明，句句都是对沈云华好，让她由猜忌而生分。

张盼月没有理由上前自证清白，显得心虚。

沈家的路重新又变得漫长。

张盼月走着，想起来幼时母亲带她去麦田收麦子。她不能帮忙做农活，就循着麦浪，一路走一路高歌，从乡野山歌唱到《诗经》，永远也不会迷路。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样慢慢讲给沈云华听。

可沈云华仍旧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张盼月每句话都像投入了深深的枯井，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在张盼月望不穿的黑暗里，沈云华咬着嘴唇，手臂战栗，眼眶发酸却流不出眼泪，也挤不出一个字来。

她好想让张盼月再给她揉一揉疼痛发麻的地方，却又警惕这是张盼月引诱自己的陷阱。

从来不信神佛的沈云华像是跟着法海遁入空门的许仙，忽然产生了莫大的勇气，要和前几天的自己割席。

沈云华终于下定决心，转过头来对张盼月说：“既然来了沈家，从前的煎熬也就结束了。”

“往后月娘的日子还长着，有的是福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