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们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变得足够紧密起来,像血缘那样牢不可催。
但张盼月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正气凛然地听着按察司说话。
“那条路上来来往往大多是商户,偏那日不巧没什么人经过,并没听到或见到刺客行凶。”
案发地前后距离歇脚的驿站也有些距离,刺客显然是在此等候多时,只是为了伤沈老爷性命,目的明确。
但究竟意欲何为,又为什么要留下这几个家丁的活口,尚不知晓。
沈老爷的马车上丢了几样东西,知道细节的家丁全都精准地灭了口,只留下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肯定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
说话的女人语气温柔坚定,声音有些耳熟。
张盼月听着,慢慢地有些出神。
那天的枪声仿佛随着女人的声音一点点重新浮现。
有熟悉感觉的不只张盼月一人。
女人盘问案情,问到林夫人的时候,她说道:“我瞧你似乎有些眼熟。”
“我是姚家老三,姚瑾涵。”那人说,“沈老爷回家那天,我替家父来探望过,也见过夫人。”
【怎么,你们提刑按察司最近少活了,要从我这儿拿政绩。】
张盼月电光火石之间想起这声音到底哪里耳熟,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是那天夜里和沈云华聊天的女孩。
沈云华以为她又想起当时的场景,感到害怕,立即抓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十指相扣着,沈云华垂下头摩挲张盼月的手指,长而带着一点读书和做农活的薄茧,有些凉。
“我跟姚家夫人是旧相识,怪不得我瞧你这么熟悉,和你娘亲简直是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时老爷是因天子急诏,赶去京城,有要紧事,不可泄密……沈老爷平时最看重沈云华这个姑娘,不如你有什么事情,都去问她好了。”
——沈家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别来问我们。一切事宜,全都交给沈云华应付。
除提刑按察司之外,沈云华还要关注着生意往来,分身乏术。
沈家做的是丝绸绢布生意,近年生意好做,家里供的女工人手不足,常常要将料子送去周边的村寨里,找农家女代工。
现在沈老爷病倒,女工们担心工钱不能按时结下,陆陆续续来问候,找了各种理由,想要提前结工钱。
一来二去,有三天之久。
可现在不比平时,银子流水般花出去治沈老爷,还要提前采买年关的贡品,一时间还真拿不出这么多闲钱。
林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在名利场上打滚,尤其生了孩子之后,耳根子软,听不得她们讨薪。
于是说张盼月和她们“原是同根生”的,能说得上话,暗暗地推她的胳膊,让她说两句。
张盼月正站着打瞌睡,被她推得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大堂中间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胡诌。
“沈家不是要拖欠不给,也不能眼下就给。只是未到契上约定的时候,没有提前给薪的道理。”
几人都是被姐妹们嘱托了来讨银子的,没有自己拿了钱就走的道理。
她们瞧张盼月的身上没有什么珠翠琳琅,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嚷道:“没有银子,谈什么姐姐妹妹?你又是什么人。我们今儿就是为了讨薪来的,若是你拿不出钱来,还是请夫人同我们谈。”
张盼月皱了下眉。
她唤丫头来低语几句,丫头急匆匆地跑出去了,张盼月不疾不徐拿了把椅子坐下:“夫人心是最软的,往日里也没有亏待各位姐姐们。只是而今家里人害了病,要讲财不外漏。”
正说着,林夫人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开始淌起泪,十分的应景。
有人嗤道:“什么财不外漏,我们不懂。莫不是沈家连这几十两银子都拿不出?”
“而今正是农忙的时候,各位姐姐家中可是又急用,需要接济?”
“不急用你们难道就不拿钱了?”
张盼月暗暗松了口气:“要是不急,沈家走账要花点时间一一核对,需得几位姐姐在沈家小住五六天。”
一听到拿钱,几个人顿时兴奋起来:“我们已经在外头住了三天,再住几天又何妨,总之这银子沈家必须拿出来!”
她转身去找林夫人:“夫人您看……”
林夫人挥了挥手,又想起来她看不清,笑盈盈说道:“一切凭张娘安排。”
一切凭张娘安排,就是要等沈云华回来才能敲定。
那几人见天色稍晚,张盼月管不了事,站起来要走。
张盼月奉行的是今日事今日毕,事情悬而未定,甚至她们到底是谁指使而来都不晓得,上前阻拦:“今儿这么晚了,几位不如用了晚饭再走。”
她们不从,急着要走。
张盼月想要拖到沈云华回来,只好和几个人死磕到底:“今儿天色已晚,不留饭哪儿说得过去。肃喜,带我们出去找家酒楼。”
几个人虽说有雇主,但来都来了,不请她们吃顿饭确实不地道,半推半就地从了。
张盼月来桂城许多日还没出过门,也不知道带这一大群人去哪儿,只能被簇拥在闹哄哄的女人们中间往外走。
女人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子很是好奇,一路上欢声笑语,也想从她这儿打听点消息。
走到门口的时候,队伍忽然被人拦了下来。
“各位嬢嬢好久不见啊。月娘,您这是要带着她们去哪儿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