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去摸身边的张盼月。
窗户支开了一条缝,秋风灌进来,早就将床铺吹凉。
床单平平整整,沈云华身上的被子也盖的严丝合缝,显然不像是身旁有人睡过的样子。
她甚至想不清楚,昨天晚上张盼月是否真的在自己的身边,于是猛地坐起身查看,感觉自己的喉咙渴得要烧起来,干涩无比还泛着一点点苦味。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大难临头的恐慌。
沈云华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找水喝。
昨天晚上没有让丫头帮自己换衣擦身,因而衣服也来不及好好穿,像个野人一样冲到了屏风外面,和正在煮茶的张盼月对了个正着。
玻璃镜放在一边,张盼月合着眼睛品茶,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
还在啊。
其实张盼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毕竟沈云华像一个野人一样,叮叮咣咣闯出来了。
但,从早上醒过来起,张盼月就怀疑昨天晚上喝醉的另有其人,否则怎么会在沈云华贴上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制止,而且回去以后还做了……
做了什么不重要。
张盼月甩了甩头,不敢回味,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重要的是,她的学生已经走火入魔了,她居然还有闲情雅致做这种事情!
居然还想回味!
张盼月对自己向来是高标准严要求,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放纵,而且头一回放纵,居然还是对着自己的学生……简直是不知廉耻。
道德把她的温文儒雅的伪装杀的片甲不留,张盼月看着沈云华酣睡的模样,甚至有过想要手起刀落,把她直接杀掉,然后翻窗逃跑的冲动。
这样就没人知道她道德败坏了,因为大理寺会直接把她处死。
张盼月对着沈云华比划两下,苦中作乐地笑了笑。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云华。原本微妙保持平衡的师徒关系倾轧。
人一旦紧张起来就想找点事情做,到沈云华醒过来找她的时候,张盼月已经坐到一楼的大堂,喝了满满两大壶茶了。
野人沈云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脑袋,站在二楼盯着张盼月看了很久,久到张盼月都有一点装不下去、拿着茶杯的手开始颤抖,才跑去沐浴更衣。
张盼月松口气,手里的杯子重重放在了桌上。
沈云华重新收拾一番,又变成了一个青春明媚的少女。
而今这一身看着要朴素了许多,不再像是个暴发户,沈云华捏出来一副温文儒雅的低调做派,垂头丧气地坐在张盼月的对面。
她说自己喝醉了,完全不记得做过了什么事,如有冒犯,请月娘责罚。
沈云华知道自己昨天闹得有点过火,但又不知道张盼月的底线在哪里,紧张地等候凌迟。
张盼月这样一个知书达理的人,如果发现自己其实在被学生觊觎着,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打破了屋内沉闷的安静,张盼月开始止不住地叹气,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沈云华的心口。
“对不起。”
张盼月被一个发了疯的醉鬼亲吻后,居然在道歉,“是我没有教导好你,让你误解了什么吧。”
她抬起头来,面无表情,涣散的眼睛转向沈云华的方向:“你跟师傅不可以亲吻,知道么?嗯。你是知道的,沈云华,你不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了。最基础的人伦,难道你都不懂吗?”
沈云华脸上的笑容开始一点点龟裂了:“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但是……”我爱你啊。
难道这也不够吗?
她声音里有些被看穿的窘迫,可张盼月却没能听出一点悔过:“真的知错?”
“真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没有下一次了。”
张盼月几乎能想象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沈云华道歉和讨饶的语气,少女现在已经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扳回一城,可在花言巧语的方面,她们有共同的天赋,
因而张盼月没有等她回话,再次硬邦邦地重复道:“你答应我,不会再有下一次,我就不罚你了。”
一切辩解都被拒绝。
沈云华搜肠刮肚,不知该如何是好,甚至仍然抱有把她那满心满眼“伦理纲常”全都消磨得一干二净的愿望。
她说不出“不会再有下一次”这几个字,装可怜到了需用真心这一步,就变得难以招架:“……至少,至少我学会了,这难道不算是一件好事么?”
张盼月清楚,沈云华又在卖弄聪明,可惜这一次并没有奏效。
“我不认为这些东西是我应该教导的。我会跟林夫人说你已经大了,不适合和师傅住在一起。择日会想办法搬出去。如果不行,那我就——”
沈云华捏着茶杯的手一滑,茶杯掉在桌上“咚”一声落地:“别这样,月娘,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有下次了。”
一步行差踏错,往后就是万劫不复。
还好在变得声名狼藉之前,这一切都被悬崖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