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秦野躺在床上，室友皆已入睡，唯有他，月亮高挂，眼中却毫无睡意。

一时冲动答应了……

不过他其实并不后悔。

秦野举起白天和江屿深交握的那只手，月光映衬着他纤长的手，显得白皙。

江屿深确实和其他贵族很不一样。

自由吗？

秦野将那只手握成拳，收回来。

他其实对江屿深仍说不上全然信任，但江屿深有一点说得很对。

秦野需要他。

只要秦野还想待在曙光，只要秦野还有着上战场的夙愿。

那么一个江家继承人便很有用。

特效抑制剂的持续获取，他其实已经有些眉目，但如江屿深所言，Omega保护协会，或者说其背后的维拉家族，对Omega的监管愈发严苛。

既然江屿深主动以平等姿态，送上门给他利用，那不用白不用。

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秦野叹气，打开笔记边学文化课边试图靠学习入睡。

……

私底下一直有不少贵族明里暗里向秦野递出橄榄枝，不过哪怕不考虑和江屿深的联盟与否，秦野也不可能和其他贵族来往。

因为讨厌。

地位高家族强的贵族，大多以高高在上的态度，要他效忠追随。大贵族大多很有教养，他们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对秦野的蔑视，只是谈话间，总会无意将自己摆在更高的地位上。

而那些地位低家族弱的小贵族，首先秦野瞧不上。其次，嫡系稍微强些，旁支是真没教养，不知是自卑还是怎样，话里话外非要将秦野打压一通。

被贵族搅得烦不胜烦，后来一见贵族想和他说话，他转身就走。

不过因此，秦野在贵族中风评更差了。

对此，秦野是满意的，烦人的苍蝇更少了。

时间永远流逝，月考日日临近。

很多贵族都期待着秦野的成绩，期待他因为文化课不及格，早点滚出曙光，给他们腾位置。

可惜他们要失望了。

苏亦心不愧是文化课第一，也许教学相长，她的教学笔记与方案极其适配秦野。

不懂的知识全打碎喂给他，稍懂的知识又被苏亦心解释得相互串联，所有知识点间互相联动，哪怕秦野都能在短时间建立起各学科的知识体系。

同时，她每晚的打压式教学在秦野身上效果出奇得好。

天天被讽刺三冠王像个文盲原始人。

秦野憋着一口气，贵族怎样想他懒得管，但一定要考个好成绩，封住苏亦心那张嘴！

不过有些东西不学不知道，一学吓一跳。

秦野盯着眼前的星际法最后一章内容，陷入沉思。

人类联盟对于Omega的管制程度一年强过一年。

从十五年前那场惨烈的安息日战役开始。

从维拉家族变成顶级家族开始。

Omega保护协会说每一条法律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Omega的权利。

十四年前，《新工作法》通过。Omega被从“繁重的工作”中解放出来。军部、医院、工程技术、底层运输，只要工作时间长、强度大、要求高，便不再允许Omega从事。当时的宣传语是“让Omega回归家庭，让人类休养生息”。

十年前，《Omega安全保护法》通过。所有Omega一经分化，必须由政府安装定位预警系统，由政府智脑实时监控。因为“Omega需要保护”。

九年前，《教育法》改革。私立学校不得录取Omega，分化后的Omega必须转入政府安排的公立Omega学校。因为“Omega需要专业教养”。

五年前，《工作法》再次改革，Omega不得从事任何公开的工作。

四年前，《家庭法》改革，满三十五岁未婚的Omega会被进入五年缓冲期，缓冲期需搬入协会基地，结束后仍未婚则强制匹配适宜未婚Alpha。因为年龄过大影响生育。

两年前，《Omega信息素管理法》通过，所有Omega必须登记信息素相关信息，所有抑制剂必须按身份信息注册购买，特效抑制剂被列为管制物品。

离谱、荒谬！

秦野感到气愤。

Omega怎么如此软弱，他们难道不会反抗吗？

可他搜索发现。

十四年前，无数Omega主动退出岗位。他们想为人类做贡献。

十年前，开始有Omega说“不”。但他们声音很小，因为其中早已无人站在任何重要岗位。

九年前，无数Omega学生游行，可他们只是学生。

在五年前以后，再没有任何声音。

不是无人反抗，是反抗不被重视，那些Omega分量太轻。

秦野有些迷茫。

图书馆的空调温度适宜，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洒在他周身。

可他又冷又热。四肢寒意由指尖沿血管蔓延至心脏，心脏内有火怒燃却找不到出口。

临近月考座无虚席，第一军校曙光，人类新生代顶尖学子们，无数Alpha围坐于他周围。

可秦野恍然间觉得周围空无一人。

他指尖摸上左胸，那里空无一物。

对了，小刀被他收进空间纽，和备用的特效抑制剂一起。

他不可能在这里拿出来。

他是Omega。

他是三冠王，是曙光战斗第一，是迟迟分化的Omega。

分化在入学体检之后，分化在得到第一那一刻。

指尖下微震，速度有些快。

是他的心跳。

也许某一天，他的声音会足够大、足够重。

重到冲破法律与规训。

秦野松开被他攥到皱巴巴的衣服。

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