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总,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些文件夹的外壳真的分不出来……”李意吓得脸色苍白,连求饶都显得苍白无力。
余升松开手,由于用力过猛,他的指关节微微泛白。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快要炸裂的焦虑感。
她看到了吗?她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觉得他恶心?是觉得他是个变态的跟踪狂?还是……会直接撕毁那份契约?
一想到宋星荷可能会露出那种厌恶甚至轻蔑的眼神,余升就觉得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毁灭。他这种人,宁愿被她恨,被她利用,也绝不想被她当成一个可笑的暗恋者去怜悯。
“滚出去。”余升闭上眼,无力地挥了挥手。
“那……余总,需要我去拿回来吗?”李意小声问道。
“拿?你怎么拿?”余升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戾,“她那种智商,只要看一眼,就能把前因后果推理个干净。现在去拿,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李意不敢再说话,倒退着出了办公室,顺手贴心地关上了门。
房间重新陷入了死寂。余升颓然地坐回真皮转椅上,拿过手机,点开了宋星荷的对话框。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删删减减,最后只发过去一条:
【下班了吗?】
五秒钟后,对面回了过来。
宋星荷:【在地下车库了。】
余升盯着这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她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感到一丝恐惧。按照宋学霸的逻辑,如果她真的看到了那些东西,此时不应该是在电梯里就开始拟定离婚协议了吗?
难道李意还没把那张照片夹进去?或者……她根本没看到最底层?
抱着这一丝侥幸,余升抓起车钥匙,大步冲出了办公室。
“叮——”
他在电梯的镜子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试图让那张阴沉的脸看起来稍微温和一点。但不管他怎么深呼吸,那股名为“宋星荷”的成瘾剂,依然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理智。
宋星荷,如果你真的看到了…… 如果你敢因为那张照片而逃走……
电梯门打开。地下三层的 VIP 停车区空旷而寂静。余升大步走出电梯,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迈巴赫旁的身影。
宋星荷换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黑色的长裙垂到脚踝。她静静地站在那儿,手里抱着包,清冷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清亮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余升那一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里。
那一瞬间,空气彷佛凝固了。
余升停下脚步,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领口那颗被扯开的扣子歪斜着,整个人显得极度紧绷。
“等很久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刚到。”宋星荷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一丝涟漪。
余升死死盯着她的手,盯着那个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挎包。他的心脏在狂跳,手心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意下午送过去的文件……你看了?”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脚尖却微微向她挪动了一寸,那是防备被拒绝的姿态。
宋星荷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拉开了挎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那个被李意“送错”的牛皮活页夹。她走上前两步,神色如常地将活页夹递到了余升面前。
“李特助确实送错了东西。”宋星荷轻声开口,目光掠过余升那双因焦虑而微颤的手,“不过,我想他应该是拿了一个空的活页夹给我。余总,你下次让李特助办事的时候,还是交代清楚比较好。”
余升伸出去接活页夹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惊愕,以及一抹死里逃生般的狂喜与更深层的狐疑。
“……空的?”他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接过活页夹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嗯,里面什么都没有。”宋星荷迎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平静地撒了一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谎,“我想,可能里面原本装的是什么重要的商业机密,李特助在送过来之前临时拿走了。既然是空的,我就把它原样还你。契约范围外的事,我不感兴趣。”
余升死死握着那个活页夹,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病态的青白色。他飞快地掀开活页夹的盖口,里面确实空空如也,连一张纸屑都没有留下。
他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在一瞬间落了回去,却又被另一种更为焦虑的情绪勾住。
他在心里疯狂地推演:难道真的是李意那个蠢货,拿了一个空的活页夹下去?还是说……宋星荷在撒谎?
他看着宋星荷那张清冷如初、没有半点波澜的脸,试图从她的微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可宋星荷毕竟是当年那个在考场上能冷静应对所有难题的学霸,她的谎言说得天衣无缝,甚至还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既然没看见,那就最好。”余升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他将活页夹随手丢进车后座,动作虽然粗鲁,却掩盖不了他内心的虚脱。
他绕过车头,亲自为宋星荷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回家。”
车子发动,迈巴赫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猛地冲出地库。
一路上,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在蔓延。余升握着方向盘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的余光不断地瞟向身侧的宋星荷。她正侧着头看着窗外的霓虹灯火,手里始终紧紧抱着那个包,彷佛里面装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余升的心跳依然很快。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透明的陷阱。
宋星荷说那是空的。但如果那是空的,他原本放在里面的照片去哪了?
这世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李意真的拿错了,要么……照片就在宋星荷的包里。
他看着后视镜里映照出的自己,那张在商场上无往不利、毒舌冷酷的脸,此时却写满了被爱意与恐惧交织出来的狼狈。
他不敢问。
他怕一问,这层摇摇欲坠的契约关系就会彻底崩塌。他宁愿相信她是真的没看见,哪怕这只是她给他留的一块遮羞布。
而坐在一旁的宋星荷,听着车内那压抑的呼吸声,指尖隔着包包的布料,轻轻触碰到了那本微积分笔记本的边角。
那张十六岁的照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公式与定理之间。
宋星荷看着窗外掠过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淡到连余升都未曾发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