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冷气静静流淌,将窗外五月的燥热彻底隔绝。宋星荷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刚出炉的、烫金的小红书,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封面的纹路。那种温热且粗糙的触感不断提醒着她,此时此刻,她确实已经从法律意义上,成了身边这个男人的妻子。
这感觉太荒谬了。就在半个小时前,她还在计算着如何逃离继父的逼婚,而现在,她已经置身于另一个更大的、更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
“宋主编,这本子要是再被你这么揉下去,里面的照片估计都要变形了。”余升一边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他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嘴角却挂着一抹散漫的笑意。
宋星荷动作一僵,下意识地想把结婚证往包里塞:“我只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拿过来吧。”余升突然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中间。
“什么?”
“我说,结婚证,交出来。”余升转过头,趁着红灯的间隙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光芒,“鉴于你从学生时期就有那种‘丢三落四’的优良传统,这种重要的法律文件,还是放在我这里保管比较稳妥。毕竟,我可不想明天一早起来,还要陪你去补办一个‘遗失声明’。”
宋星荷抿了抿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高中时期的一幕。那时候她还没适应新环境,有一次全省物理竞赛的准考证被她弄丢了。那是她第一次在余升面前表现得那么慌乱,眼眶都红了,蹲在花坛边急得像只找不到家的小兔子。
结果这男人当时是怎么做的?他一边毒舌地嘲讽她“学霸的脑子里只装得下公式,装不下常识”,一边却顶着瓢泼大雨跑遍了半个校园,最后在垃圾桶旁边的泥地里帮她把那张沾满泥水的纸给找了回来。
“那是意外,我现在已经不丢东西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宋星荷看着余升那只修长有力、不容拒绝的手掌,还是乖乖地把那两本证书交到了他手里。
余升接过本子,指尖意犹未尽地划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他漫不经心地将证书扔进中控台的储物格里,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没收一份不合格的试卷。
“是吗?那你最好祈祷你的‘余太太’身份,不会像当年那张准考证一样,被你随手丢在哪个角落里。否则,我可不保证下次还能帮你找回来。”
车子缓缓驶入京城核心地段的一处高端住宅区。这里的安保极其严密,黑色的格栅大门在感应到车牌后无声地开启,路两旁密植着昂贵的冷杉,郁郁葱葱的绿意将外界的喧嚣彻底过滤。宋星荷看着窗外错落有致、每一栋都写满了“昂贵”二字的建筑,心中那种“寄人篱下”的局促感又渐渐升了起来。
最后,迈巴赫停在一栋极简主义风格的大平层楼下。余升熄了火,推开车门绕到另一边,替宋星荷拉开了车门。
“到了,余太太,下车检阅一下你的新领地。”
宋星荷跟着他走进私人电梯,电梯内壁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当电梯门在顶层缓缓开启时,一个宽敞得近乎奢侈的玄关呈现在她面前。
余升走到入户门的电子锁前,手指在感应屏上停顿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宋星荷,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过来。”
宋星荷走过去,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数字键上快速点动。
“0——5——1——7。”
随着清脆的电子音,门锁应声而开。
余升并没有急着推门,而是撑着门框,微微垂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宋星荷,知道这个数字代表什么吗?”
宋星荷愣住了。她在脑海里迅速检索着所有的数学常数、物理常数,甚至是两亿债务的利息计算公式,却对这四个数字毫无印象。在她的记忆里,重要的日子大多与考试或者那个破败的家有关。
“是一个……特殊的质数序列?还是什么复杂的坐标编码?”她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极其“学霸”的回答,眼神里充满了学术性的疑惑。
余升原本隐隐透着期待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下去。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失落,但那情绪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转瞬便被他那副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脸所取代。
“果然,对宋主编来说,除了那该死的一分差距,你眼里从来装不下别的东西。”他推开门,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余升侧过身,让她进屋,语气里透着股“来日方长”的狠劲。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宋星荷真正踏入这间房子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这哪里是一间公寓,简直是一个悬浮在云端的玻璃宫殿。超过三百平米的平层空间,采用了大面积的落地窗设计,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繁华霓虹。
装修风格冷淡而高级,深灰色的原石地板搭配着胡桃木的墙面,每一件家具看起来都像是从国际艺术展馆里搬出来的。这种极致的简约,反而透着一种让人退缩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格局很简单。”余升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局促,自顾自地介绍起来,“左边是主卧,也就是我们接下来的‘作战本部’。隔壁是书房,里面的藏书你应该会喜欢,还有专门设计的阅读灯。右边是客房和健身房。厨房在那边,不过我想你应该也就只会用个微波炉,所以我已经吩咐家政定期过来处理一日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