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婉腿像是灌了铅,许久许久都没动弹,她问:“云霓?”
云霓以为云舒婉死了,他手发汗,抖如筛糠走了进去,但或许近乡情怯,心头满溢的情感像溢出的水,云霓说:“婉儿,二小姐——”
云舒婉:“我成婚了,云霓。”
云霓站定许久,他跟她之间,横亘了沟壑,“哦,我知道,你儿子跟我说了。”
云舒婉看向儿子,徐濯灵对妈妈说,“妈,我知道我的身世了。”
“……”云舒婉头像灌了水,她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徐濯灵原地走了过去,危曜暄仿佛看见鬼,嘴中嘀嘀咕咕:“原来你是这么被制住的。”
徐濯灵对云舒婉嘟囔道:“你还要装傻吗?你还要继续被那个男人骗吗?”
云舒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爸怎么你了?”
云霓愕然转首,喉口仿佛吃了苍蝇。
徐濯灵:“我不是徐故的亲生儿子,我早就知道了。”
云舒婉抬起手,啪的一个巴掌打徐濯灵脸庞,徐濯灵脸歪到一边,他听母亲说:“你在说什么鬼话?”
徐濯灵咬牙,眼神凶狠瞪著他,“我说你无能,我说你像个废物,我说你毁了我的一辈子!”
“虚虚假假的恩爱,我受够了!”
“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你舔他的屁股做什么,徐故给你钱了,你得病时他看过你几回,你打我——”徐濯灵举起手,反而去打云舒婉!
徐濯灵一巴掌要打云舒婉的脸,危曜暄及时出手,制住他:“灵儿!”
云舒婉心头闷了口钟,“我真是懒得跟你说,你到底,何时能长大?”
徐濯灵眼圈登时红了。
云霓伸出手,拦住云舒婉的肩膀,他笑着问:“当真成婚了吗?”
云舒婉:“是。”
云霓:“回北海,先回北海。”
云舒婉感觉怪怪的,她斗开云霓的手臂,突然问:“这里是哪里?”
“定京,”危曜暄自我介绍:“阿姨好,我是阿灵的丈夫,他的梦中情人。”
“……”云舒婉懵逼,她说自己不是在海市吗,怎么会在定京,自己不是回不来北海了吗,怎么又会在定京?
“大姐呢?”云舒婉下意识问,“姐到哪里去了?”
危曜暄捉住徐濯灵一双手腕:“她死了很多年了。”
“怎么可能……”云舒婉咬牙,“怎么可能呢?”
危曜暄听她这句话,玩味许久:“难道是你纵容你丈夫把美人鱼的尸身放到展览馆展出的?”
云舒婉:“不是,徐故不是说……”
“不是,”云舒婉脑袋钝痛。
一些回忆涌入她的脑海,徐故跟她说:“我都是为了你好,这个尸体实际上就是一个代替品,我需要挣钱养你跟孩子,你是人鱼,哪里也不能去啊。”
云舒婉好像记起自己是怎么去到海市的了,“祁慎,你们认识祁慎吗?”
“……”云舒婉头针扎似的疼,她似乎回忆起了自己当初出逃的目的。
她与云霓睡了一觉,似乎,海盗就来抓她了,她无可奈何出走,没想到却碰到了猎人,猎人抓住她,还问了她是谁,她似乎什么都说了。
云舒婉抱住云霓的手臂,“快,去北海喊救兵。”
云霓摸一摸云舒婉的头,“婉儿,鲛人族灭亡了。”
“……”云舒婉神色错乱,“怎么可能?”
危曜暄:“是真的。”
云舒婉抬头,茫茫然模糊看人:“你是……”
“我是危美人的儿子,”危曜暄紧攥徐濯灵手腕,“阿姨,您先出去。”
云舒婉处于一种仓皇与无措中,她呆愣站了许久,云霓也不知道危曜暄要做什么,他对危曜暄颔首,随口说:“人我带走,先保护起来。”
危曜暄沉默又沉默,他低头盯了徐濯灵别起的嘴唇看了好久。
他放开人,让徐濯灵面对自己,“要说什么?”
徐濯灵:“所以呢?”
“那是你亲爹,”危曜暄扔给徐濯灵一个炸弹,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他嘴角,捏红那块皮肤,“迟早要被我光明正大吃……”
危曜暄吐了句气音:“你懂吗?”
“……”徐濯灵陡然发现危曜暄简直无耻至极!
“侮辱人,很有意思吗?”徐濯灵打开他的手:“你当真——”
危曜暄眨了眨眼,舌尖舔过上颌,他咂摸了侮辱人四个字许久,才凑到徐濯灵面前,“爱欲于我而言,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你跟我在一起,就要忍受这种习惯。”
“你不是,很喜欢被我搞吗?”危曜暄沉声,凑近徐濯灵的脸。
一条蛇舔徐濯灵脸似的,徐濯灵面前,放大了危曜暄轮廓分明的脸,极为深邃的眼眸垂下阴影。徐濯灵不恰当地想起一些事,梦里自己比现在浪多了,各种话都说尽,什么喜欢骑哥哥,什么喜欢要哥哥,危曜暄的声音也很入迷享受,掐他的下颌,手叼着他的……玩儿。
徐濯灵老脸一红,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他脸别到一旁,“我不想跟你说话。”
恰逢春枝别院,一树梨花入梦来。
危曜暄手摘了桌上的梨花,慢慢揉着,他刻意有所指,“回忆一下?”
他扭头就走,徐濯灵脚步跑得飞快,他双手锁了门,还上了栓子。
危曜暄挑眉,玩味许久,“徐濯灵,我看不透你。”
徐濯灵:“…………”
“你要得起我吗?”
“你就是个胆小鬼,懦夫,而已。”
徐濯灵冲过去,他扯开危曜暄的衣服,把自己的脸埋到了男人赤裸的胸膛前,他手拎起外衫盖住自己,“求哥哥可怜。”
“求哥哥要我。”
“求哥哥搞我吧。”
“求哥哥继续疼我。”
“我只要哥哥。”
声音过于沉稳,加之徐濯灵咬了一口,危曜暄手放到徐濯灵后脑勺,捏着他的后颈,“灵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徐濯灵:“我不知道。”
“四年了,”危曜暄算旧账,拉出八百年前的事情说:“是谁说日后若是相见,便会热情如火,一定不会忘记我?”
危曜暄另外一只手放到徐濯灵腰间,“凡人爱欲,如烈火烧身。”
“可我不是让你予取予求了吗?”徐濯灵直白无辜,“是谁不准我走?”
徐濯灵脸热,他挪挪自己,走开去,“你不要老是这样……”
“哪样……”危曜暄十分耐心顺着徐濯灵脖子,手不住抚摸,“心肝宝贝,这叫喜欢。”
“你用什么资格要我呢?”
危曜暄不愿多说,“去见你妈妈吧?”
徐濯灵:“?”
他眼神怒气烧起,没一会儿,他推倒危曜暄!
危曜暄眨巴眨巴眼,“你——”
徐濯灵就地跨到危曜暄身上,他扯开他的腰带,瞪著他,“你不要,我自己来。”
危曜暄背疼,嘶了声。
他眼睁睁瞅着他的卿卿用绳子绑了他的手腕,打了个死结。
危曜暄眼神清澈,“地上凉,回去休息吧。”
徐濯灵看他上半身直了起来,他跪在他身上,“是吗?”
他擦过危曜暄的耳畔,声音像小勾子似的,“都这么……”
危曜暄听了,他的眼神隐在半明半昧的书房中,分外晦涩不明。
徐濯灵冷笑:“哼。”
他浑身其实还发软,到处都酸,危曜暄惯不会控制的,他也不喜欢跟恋人相隔千里。
徐濯灵手扶危曜暄的肩膀,唇咬得绯红,开始同危曜暄算账,“你说的,我不喜欢可以不要,我不要去处理我妈的事,我就想什么都不干,你嫌弃我没用,讲话不算数了?”
危曜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辗转了许久,才回答,“那没有。”
“那哥哥怎么不要搞我了呢?”
危曜暄靠近他耳边,深沉呼吸,“喜欢啊,喜欢舔跟咬。”
“但不喜欢有人发神经。”
徐濯灵声调拉长:“哦,原来是这样子啊……可我也不喜欢有人发神经,我最讨厌讲话不算数的人了……嗯……”
危曜暄难受,徐濯灵说话还跟百灵鸟似的钓他:“那哥哥喜欢什么样的蛇精病啊?”
“……”危曜暄抽了口气,眉头皱紧,“疼……”
徐濯灵挑眉:“所以你诚实,之前嘴那么硬?还带徐淮安气我?”
“我肯定要跑的,”徐濯灵眼神清白地看着他,“你讲话,就不算数,你说你回来找我,然后你也是把我丢在海市,忘得干干净净。”
危曜暄遭不住,他早就偷偷解开了绳子,解放了双手。
他的大手放到了徐濯灵的腰上掌稳,“看样子,是还有力气斗嘴。”
“乖,我手劲大……”危曜暄拿了绳子捆住徐濯灵双手,捆得结结实实,笑了说:“今天哥哥把卿卿操昏。”
徐濯灵眉毛绞作一团,“你……”
危曜暄腰身发硬,“喜欢卿卿蹬鼻子上脸,你又戳到我的乐趣了。”
“……”
书房内,地板上的一只手紧紧扣住桌沿。
雪白的一只手覆上了另外一只白皙的大手,与其十指相扣。
梨花枝簌簌扑动,危曜暄眼前是重影,他啃咬着徐濯灵的唇,心头想一些有的没的。
心肝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是不能退让,他对徐濯灵说:“那就不回去,让你娘自己解决,反正还有云霓。”
徐濯灵听他这么说,落下心。
他肚子晃水,烦躁跟危曜暄抱怨:“屁事多!”
徐濯灵打危曜暄的脸,危曜暄也不见得烦,他反而弄完了人,又把人抱去浴桶净身沐浴,再回来抱到腿上放起好好哄睡,他跟徐濯灵说等会儿说什么也不出门。
徐濯灵非得摸他的腹肌睡觉,他说我喜欢你,可你是不是……也会离开我。
危曜暄听了,他没敢保证说什么话,但一直抱住徐濯灵,没放下他。
晚上时分,云锦屁颠颠地去见自己老父亲。
云舒婉疑惑的目光射向他,云锦当真惊奇,以为自己看见了同类,“居然还有鲛人?”
云霓:“这是你姑姑。”
云锦哦了声:“所以呢?”
“不是姑姑又如何?”云锦刚要豪情万丈说话,他咂摸了许久,跳出去对云舒婉道:“你跟徐濯灵那个衰货长得这么像,不会是他阿妈吧。”
云舒婉:“是。”
云锦呆滞,“你说什么,那么那个徐濯灵还当真是我的堂哥了?”
云霓盯梢似的看了云舒婉片刻,他赶走云锦,才说:“云舒婉,有些事,你不必瞒着我。到底成没成婚,我会去问清楚的。”
云舒婉等待了许久,都没看到徐濯灵出来,她朝云霓的方向打了个眼儿。
她发现云霓目光灼灼,颇为像儿子花痴的样子,“没有婚书,就是名义上的好朋友。”
云霓:“既是相聚,不走了吧?”
“回家看看父亲的坟墓?”云霓沉声:“希望不用我主动开口。”
“不日你儿子马上要跟皇室的三皇子成婚,我带你回北海,”云霓没给云舒婉犹豫的机会:“明天就走?”
“啊?”云舒婉呆愣,“这么快?”
云霓像是知道云舒婉没主见,他大包大揽:“如今我是鲛人族长,长老绝迹死亡,再无人种之分。”
云舒婉顿了下,她始终都没能说出那句我不回,似乎回去也没什么可干的,她问自己儿子为什么跟别人成婚,云霓说那是因为是危美人的亲生儿子,我们亲上加亲。
其中这个亲上加亲意有所指,云舒婉心头戳了软处,她好久没说话,可云霓问她,“你那边的丈夫,对你好吗?”
云舒婉:“洗衣做饭,各自为营,他屋外有个家。”
“我给他珍珠金银首饰,”云舒婉弯起嘴角道:“阿灵能上学,我也学点了手艺,养活自己。”
云霓捏起她的手,“嗯。”
他点点头,“活着就好。”
两个人短暂吃了点饭,云霓主动去找自己大侄子。
危曜暄怀中躺了徐濯灵,这会儿他睡得好香,云霓入目所见是与云舒婉肖似的眉眼,他说:“花痴这东西,会遗传。”
“你感情淡,我感情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