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京越风楼巷尾,几个打手绕着桌子喝酒猜拳,他们各自说起自己家庭的趣事,其中一人说我家中小女即日出嫁,各位有钱给钱,有脸赏脸,身旁的矮胡子道:“这有奶吃的儿子才是粮,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到处受人欺负也就算了,这娶了继室的,要是没良心,得把儿子抽得鼻青脸肿,欺负得不像个人样。”
矮胡子手肘碰了下徐文勋,“听说定京徐氏以前的徐二爷也是被当大夫人的给打个半死,丫鬟上了老爷床,当了继母啊,身上可没几两好肉。”
徐文勋用酒缸子灌酒,“兄弟,喝。”
他率先推了大碗酒送到矮胡子身边,也送到第一个的高个子身旁,“承蒙几位照顾,马上来活了,赶往这票,我们放个假,我给两位送点好酒好菜过去,最近手头紧,都没活。”
矮胡子:“没事没事——”
三个人吃完一缸酒,天上的云也变得阴沉了。
夜深时,有人扛着麻袋上前来喊人:“来来来,今天送人头一个,这里有个姑娘不老实,想把它给我打听话了,主家说了,送给几位爷先玩上一玩儿……”
矮胡子笑得花枝乱颤,高个子搓手,跃跃欲试。
徐桃呜呜哭:“爹,娘……”
麻袋抖动,传出隐约啜泣声,徐文勋听到了,他踢了一脚徐桃,“两位别说话了,清白人家送去教坊司当官妓,可比送一个不清不白的人过去要好。”
矮胡子狠踹徐桃:“妈的,你哭什么哭?”
“阿娘……阿娘……”徐桃濒临昏死,她只能无奈重复,“爹爹……”
徐文勋听多了这样的哭诉声,他问高个子,“谁送来的?”
“还能是谁,顾大夫人,徐家的!”
“听说是曾经的二小姐!”
徐文勋如遭雷击,他后背生凉,身子险些坐不稳,可他又想,许锦娘已经跟自己和离,对方视女儿如命,对方又怎么会容许女儿被顾齐眉欺负呢?
徐文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思及过往,他对这个女儿到底是有亏欠的。
刚好矮胡子跟高个子都去喝酒了,他趁其不备,翻开麻袋来看。
——那赫然就是他的女儿?
徐桃泪眼汪汪,“爹?”
“爹爹?!”
越风楼的老鸨子手下突然到访,他瞧着徐文勋,也看见了徐桃。
他喊了声:“徐先生,赶紧把人抬进来,几位官爷等着呢。”
徐文勋拧起眉。
这个顾齐眉,又要害他的女儿了?!
徐文勋用麻袋重新套上徐桃:“跟爹走,等会儿什么话都不要说。”
徐桃:“爹,爹爹对我真好。”
“阿娘说爹爹会回来看我的,爹爹没带弟弟一起回来吗?”
徐文勋的心像是打翻一缸子醋,酸苦难言,他扶起徐桃:“阿桃,你母亲如何了?”
“母亲每日都跪地擦地板,大夫人让阿娘倒夜香,大娘子怜惜我,让姐姐跟我玩儿,哥哥对我也很好,就是那个徐淮安,老是骂我是个蠢猪。”
徐文勋:“好,好,好。”
徐桃说:“爹爹,我们去哪儿?”
徐文勋寻思他得找个机会让徐桃走,回她娘那那里去,顾齐眉生性善妒,此事怕是不得善终。
徐桃:“爹爹还会跟阿娘在一起吗?”
徐文勋也曾问过父亲这样一个问题,但是这句话被顾齐眉听到了,对方用板子打折了她的手,直到今日都还有疤痕。
徐文勋:“阿桃别说话。”
两个人窃窃私语的样子让那个管家看到了,他跟矮胡子相熟。
高个子跟矮胡子一合计,他们怕这个鸭子飞了!
三个人汇合,矮胡子抡起大棒砸人,徐文勋扔到井里,他们两个人合伙盖上了井盖。
徐桃惊呼:“爹爹!”
矮胡子用臭袜子堵住徐桃的嘴,送到了教坊司的老鸨子那里。
闻徽与老鸨子田妈妈是旧识,她俩在偌大的定京城又碰上了。
两个人见面,各自阴险了目光。
闻徽摇扇子:“妈妈,好久不见。”
田妈妈知天命之年,捂唇笑:“姑娘还是没熬过这些青春年少啊。”
闻徽:“妈妈开的教坊司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哪里比得上姑娘你的才华美貌,便是当年的危相,也是指名要你一个人,”田妈妈对她说:“姑娘,还来这定京城做什么?”
闻徽:“要钱啊,不然我怎么活下去?”
田妈妈唉声叹气,她遣散了周围的女子乐师,她说:“等会儿有个雏儿来这里,你要不要?”
闻徽口头吃了苦茶,满是酸涩回甘,她连连摇扇子好多次,“我去看看。”
田妈妈对面的管家道:“这便是当年危相的老相好?让顾大夫人瞧不上的那个人?”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呢?”
“叶树风,你是不是没脑子?”
叶树风笑道:“我自然是多谢妈妈教诲。”
“真是晦气,偏生提起这么个毒妇。”
田妈妈碰一碰自己头发,离开了。
叶树风扫了下麻袋里的徐桃,他吩咐周围人:“给她梳妆打扮,等会儿世子要来,都给我安排好咯!”
“成了重重有赏!”
·
琅园的马蜂窝齐齐蜂拥,陈恪戴了帷帽,他用棍子狠戳大蜂巢!
蜂民们嗡嗡嗡,朝陈恪发难,陈恪脚踩风火轮,一溜烟跑开。
他跟野猪下山般,满地跑,徐濯灵扫了这个鳖孙一眼,他甩火把去烧那些蜇人的东西,危曜暄也戴了帷帽,他搂住徐濯灵的腰,问他:“不好好睡觉,跑这里来做什么?”
徐濯灵沉默如鸡,腰上的力道恍若锁链,他扔了火把,踩到地面。
清脆的铃铛叮铃铃响,徐濯灵恍然,他踩空,跌危曜暄怀抱,危曜暄拦手接住,碰到腰,徐濯灵低头,冷不丁道了句:“你到底能不能放开我?”
危曜暄眼神转了下,他登时手压徐濯灵修长颈子,劈头盖脸去吻了。
这吻疾风骤雨,徐濯灵暗骂这臭不要脸的色胚子,又来了!
徐濯灵左右挣扎,他拼命别开脸,危曜暄深吻片刻,他盯住徐濯灵问:“为什么不说话?”
“不吃饭?”
“饿死怎么办?”
徐濯灵擦自己嘴唇,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随意站起后,徐濯灵闭上嘴,但盯人家的脖子看,耳根子还红了。
这弄得危曜暄毛躁,像吃了喝醉的假酒,危曜暄不管不顾扯开腰带,往前抵住徐濯灵腰,“你不听话是不是?”
徐濯灵看向危曜暄,他抽出对方的手甩到一边,“我不想跟你睡。”
“我很累,我很困,你病好了能不能体谅一下我,我想有一个人独自相处的时间。”
徐濯灵冷冰冷睨向危曜暄,“我随便你怎么想,今天我不想伺候你。”
危曜暄眼皮撩上去,他无意扫向四周,突然握紧了拳头,锤到柱子上。
徐濯灵的低气压简直是前所未有,难道对方都是这种冷脸朝天看人的吗?他想,“徐濯灵。”
“……”
“地鼠精。”
“……”
“狐狸精。”
“……”
“徐叨叨。”
“……”
“心肝。”
“……”
“卿卿?”
“……”
“你想死是不是?”危曜暄伸出脚,绊倒徐濯灵。
徐濯灵摔了,他也只是非常淡定地从地上爬起来,什么都没说!
“徐濯灵!”
徐濯灵不为所动,跟聋子一样,左耳朵封闭,右耳朵,也封闭。
危曜暄露出凄风苦雨的表情,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徐濯灵交流了。
对方这样的人,有人喜欢他难道真的不是因为太难交流了吗?还有,对着这么一张好看的脸啃下去,这心都凉了,还怎么继续亲密交流?
但是,徐濯灵是他老婆,老婆怎么可以不关心他,不搭理他?!
“……”危曜暄损徐濯灵:“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难道,你母亲的身世?”
“还是什么东西?”
徐濯灵脚步站定,他似乎也若有所思,“当初你问你妈妈跟我妈妈到底是不是亲兄妹,可我的确告诉你,我父不详。”
“但没什么所谓,你跟我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无所谓,我又不是非喜欢你,要跟你在一起。”
“陈恪!!!!!”
“马上给拿刀来!”危曜暄的脸当场绿了。
他的脸色阴鸷,危曜暄狠狠掰住徐濯灵的肩膀,狠掐住:“你最好祈祷。我们之间没血缘关系!”
陈恪马上拿碗拿清水,危曜暄丝毫不留情朝徐濯灵手指喇了一道伤口!
徐濯灵眉头轻皱,咬紧牙关。
危曜暄给自己割了一小刀,他面不改色,滴了血到碗里。
瓷白的碗,是相融的血。
危曜暄:“别以为我不知道,同型血能够相融。”
“……”徐濯灵不想挨操了,他愣愣盯住碗中融合的血滴,安静如斯。
危曜暄捏徐濯灵细白的颈:“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徐濯灵:“…………”
“你故意骗我,是不是?”
徐濯灵:“我不在乎你,从始至终。”
“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呢?”徐濯灵看向陈恪,他从不刻意去问什么,母亲已经死了,也不会复活,他对陈恪道:“帮我准备一辆马车,我去闻徽那里吃饭。”
陈恪左右为难,他安慰危曜暄,“徐景帝并非好色之人。”
“他不可能同时睡姐妹连襟的……”
“就算是唐贵妃,也不可能算计错人啊。”
危曜暄放了匕首,他吩咐陈恪倒掉清水,随即,他说一起去越风楼。
但危曜暄不高兴的情绪的确被挑起来了。
三皇子殿下路上全程拉个驴脸,他可会借机倒打一耙,不论徐濯灵如何反抗,他都跟狼人一般,咬住了他的喉结,再是密切热烈的亲吻。
手也是不老实的,徐濯灵怒喝:“臭流氓!”
危曜暄:“你才知道我有病?”
到了闻徽那里时,徐濯灵跟个没事人一样叽叽喳喳跟闻徽说话,危曜暄怎么着都插不上嘴,可在他们隔壁,病稍微好点的盛淙开始说徐濯灵八卦,他像是知道徐濯灵在这里特意恶心他似的,“徐世子?他母亲是谁,你们知道吗?”
徐清昭来看美人,他身旁为了好几个漂亮姑娘给他敬酒。
到处看了眼徐其在不在,他发觉徐其似乎去找他的相好柳莺了。
徐清昭捏过酒杯,调戏美人下巴,“美人,给爷香一个。”
美人含笑,他脸上顿时好几个红唇印。
徐清昭心花怒放,开怀大笑,他给金子,一锭一锭送出去,美人们笑得花枝招展,纷纷夸赞徐清昭真是最帅最大方的世子。
徐清昭完全笑纳,他敷衍着对盛淙说:“这关我何事,徐濯灵真的是个大美人,我那个蠢弟弟也是美人仙,哈哈,要是成婚,那得多养眼?么么,亲一个,美人……”
“这嫁妆给多给少,我肯定能有份……哈哈,你就算了,长得这么磕碜,癞蛤蟆才喜欢八卦别人老婆,美人……”徐清昭简直是登徒子附体,他掐美人下巴尖,“美人真美,今日涂了什么香?”
“徐家公子,听闻洛宁那个徐氏是个夜叉,那个凶婆娘叫得很,是不是姓徐的都这么凶呀……”
夜叉儿子一出,盛淙腾站起来,他娘,他老母,还在牢里蹲着呢!
盛淙长了气势,一拍桌子,“你骂谁夜叉?”
清丽美人涕泪涟涟,扑到徐清昭怀里,“公子,公子疼疼奴家,奴家心头好难受……”
“奴家需要你~”
“奴家只是什么都不懂,奴家可是对公子爱得感天动地,这心日月可鉴。”
“公子疼疼我……”
这娇言软语让盛淙火冒三丈,他左右四看,脸憋成茄子,气上头道:“你装什么装,我操,绿茶,狐狸精!”
盛淙看得头皮发麻!
可美人更加娇滴滴,一度泫泪欲泣,哭哭啼啼,“公子,奴家好害怕。”
徐清昭已然顾盼神飞,连连喊道:“美人,公子的心要给你疼死了,马上帮你解决!”
好几个兵卫上前制住盛淙,盛淙手臂被架住,“我是谁,我是皇帝陛下的干儿子,你们敢——”
徐清昭最恨装逼的人,他瞪了眼盛淙,随后仿佛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他去隔壁雅室看真正的皇子殿下危曜暄。
他都没看到这人出来呕心他!
这不对劲!
他戳了个洞眼。
朝里面看去。
徐清昭肉眼瞪大,一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雅室内,徐濯灵的小腿起起落落,他的脚上挂着一只绣金丝的鞋。
危曜暄手托着徐濯灵膝盖弯,腰腹袒露。
危曜暄的喘息深沉,包含浓重的情欲。
徐濯灵手臂勾了危曜暄脖子,他摇摇头,嘴唇红艳艳的。
“不,不要……”
“你停下……”
“叫哥哥。”
“不,求你……”
墙壁撞得噼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