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暂且不去,我便问问王神医,该如何做……”徐朝云拉了姐姐手,笑眯眯道:“我给老妖婆准备了徐家的好东西,到时候只要悄无声息点了香,这人嘛,死得比驴还快。”
顾齐眉唉了声,“与人为善,妹妹。”
“难道,你想一直都这个样子,不想走到更高的位置,徐家可都是靠你呢。”
“这个老太婆在一天,你都不可能安生的啦……”徐朝云娇媚笑,“定京到底是姓徐的天下,不是你的。”
“东迁已经是下下之策,我总以为徐家是不能比危家差的。”
顾齐眉露齿笑,笑容意味深长。
她要去见姜太后,顺带跟徐景帝叙叙旧。
徐景帝早便等徐阁老看重的顾齐眉来,他问自己干姐姐,法华寺待得如何,顾齐眉说一切都好。顾齐眉问徐景帝国库一事,徐景帝说钱都在太后手里管着,想要钱,得问太后去。
顾齐眉:“你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姜太后又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徐景帝:“可你也不是我的亲生姐姐啊,她毕竟是皇后,真不能奈她何。”
顾齐眉生生噎了下,他跟随徐景帝步伐来了桐花台的流水宴。
宴上摆了清酒佳肴,个户高门显贵排排坐,他们依次按照位份坐好。
其中乔莲思坐到最边上,她拍拍王崇义的后背,“大侄子,这徐朝云,没出来吗?”
王崇义跟姨娘来吃席,他老半天没找到危曜暄,只好说:“大夫人让我看着点你,你别丢王家的脸。”
“当年大夫人的孩子死了,是我不对,可如今老爷三年未醒,我听说洛宁有个神医……”
王崇义:“这话你跟大夫人说去,跟我说有什么用。”
他捏颗葡萄,“王员外当年收了你,我倒是替姨娘你觉得不值。”
“这有什么用啦,我被那个顾齐眉陷害说害了姐姐生病,如今我没死,这个老妖妇居然还能这么堂而皇之来找姜太后,鬼知道他们搞什么呢?”
王崇义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绿葡萄递给她,“姨娘,这葡萄好酸。”
乔莲思勉强笑笑,她温柔颔首,衔了葡萄进去。
口中酸味蔓延,唇齿间尽是酸葡萄的青涩味,她说:“嗯,好吃。”
王崇义打趣,他将话题刻意往别的方向引,“姨娘你怎么会为妾?且与大夫人处处相争呢?”
乔莲思眼神放到葡萄串上,似乎,有温柔郎君夜夜入梦,唤她乔莲思。
她晃了神,眼眸无意识露了晶莹,“我郎君是病死的,当时没有医官救我毒发的恋人。”
乔莲思低头,勉强笑起,她推了葡萄到王崇义眼前。
“现在不是葡萄生产的季节,怎么会有葡萄吃呢?”
王崇义打了个哈欠,“姨娘,徐文敬三年未醒,你觉得他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据我所知,洛宁治疗疫病的医师占江辰也得了昏睡不醒的怪病,可他就是十分凑巧,醒了啊……”王崇义摘了好几颗瓜子酥送到嘴里,“据说是鲛人血!”
他捂住自己嘴,窃窃私语道:“姨娘,其实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柳催命,也未尝不可。”
“毕竟我们都是外人,这个萧山柳夫人才是个狠角色,难道不是吗?”
乔莲思反复确认,“真有此事?”
“鲛人血,”乔莲思声声低语:“北海那边的鲛人不是都绝迹了吗,鲜有人知鲛人来路,怎么会如此?”
王崇义声音更加放低:“姨娘,徐朝云的弟弟徐三就是抓捕鲛人的,前几日还被砍断了一只手,你猜,会是谁?”
乔莲思脑子不傻,她下意识想到了当年那个横空出世的徐家家主徐濯灵。
她对王崇义道:“眼看徐家就要声名鹊起,哪知出来一个老巫婆。”
王崇义点了下自己姨娘,他把酸葡萄扔地上,用脚全部踢到了旁边草地里,嘻嘻笑道:“姨娘,您真是聪明……只不过我听说,徐赟将军的世子也来了,这个危如天的儿子,也来了……”
“危夫人的大儿子体弱多病,若是您有鲛人血,或者,您能够找到来自洛宁的神医……别说王檀苏醒,万一……”王崇义靠在乔莲思耳边道:“法华寺乔佳明跟萧七爷至今都被关押在大理寺内听候发落,本来处理漕水海盗的威名起码也是徐濯灵的。”
“而不是这么一个顾齐眉生出的冒牌货……”王崇义笑笑,“姨娘……”
乔莲思笑笑,“我知道了。”
“明天殿里还有一场驯兽会,我自会处理。”她看向外面石狮子旁的顾齐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
顾齐眉特意跟盛淙坐到一起,她熟练地理一理盛淙头发,夸他几句:“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大姨,我每天都这么精神啊,”盛淙露齿笑,牙齿洁白,“听说那个盛淙没来?”
顾齐眉拍拍盛淙手背,“不过就是同名同姓,你无需担心。”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盛淙,那就是你。”
盛淙坐在石狮子旁,他用手帕擦了一下筷子,还主动给顾齐眉夹了一块苹果,“大姨,怎么没看到皇帝陛下的孩子们出来祝寿?”
“等会儿就到了。”顾齐眉接了苹果,细嚼慢咽吃起。
苹果切成八瓣,像开了花。
同样的一盘水果摆到了太子危赫扬跟危四火的餐桌上。
危四火跟蟋蟀似的蛐蛐危曜暄,“这个色鬼又去干什么了?”
他戳苹果,却被徐清昭一把端走,徐清昭言笑晏晏,“不好意思四殿下,这是我要吃的。”
危四火较真,他干脆扫了全部的碗筷到地:“我操你大爷,你敢跟我抢?!”
徐清昭挖耳朵:“真是烦躁,这么点东西你都要抢,难道不准别人吃吗?”
危四火:“这是本宫吃的东西,你又是谁?”
徐清昭想看美人呢,他扫了眼一身红的危四火,“你去了猪圈,给自己养了一身猪肉红?”
“再者,喝花酒,看美人那是人之天性,你三哥哥长得美如天仙,”徐清昭摸下巴,“你说危曜暄是色鬼,什么意思?”
危四火:“就是他有病的意思。”
“什么病?”徐清昭微笑,“我听说,美人回来定京这一天,一整天都没从床榻上下来,莫非他未婚妻真有什么大本事?”
危赫扬敲桌子,“闭嘴,谁准你们胡乱议论他人秘事。”
“你们是书生清流,文官之家,开口闭口色鬼,”危赫扬训斥危四火:“唐贵妃便是这么教你礼仪的?”
危四火低了头,脸白了,“对、对不起。”
他大声:“可危曜暄就是被一个男的迷得失去心智,而且,他居然偷摸在法华寺搞小美人呢,就算是徐家,他心甘情愿没名没分,也要成为徐家三爷徐文雅儿子的妻呢!”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目光都炸了过来。
本来在此之前,所有人讨论的都是漕水海盗被徐家三少解决了的事儿,如今,竟然如此?
有好几个贵妇道:“等等,徐家三少爷不是家世清白吗?”
“怎么会跟三殿下在一起呢?”
危四火捂住自己的嘴,危赫扬怒斥他:“你简直是蠢笨至极!”
徐清昭想看美人,特别想看那个徐大美人,他举起手,“四殿下一向口无遮拦,不如让徐家三少出来澄清?如何?”
众人起哄声此起彼伏。
危曜暄躲在角落里吃苹果,他挨徐濯灵坐一起。
徐濯灵拿画了春宫图的小话本面不改色心不跳看着,危曜暄伸手,遮住他视线,反问:“为什么不看我?”
徐濯灵吃了人参,喝了鲛人血。
他的肤色白里透红,粉面桃腮,“看你做什么,瞧瞧不远处,真热闹。”
危曜暄捏他的脸颊,软软的,他碰徐濯灵的手腕,满意笑笑,“想吃苹果嘛?”
徐濯灵打他手,登时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你偏问,那我告诉你,苹果好吃的。”
危曜暄吃苹果,他把没吃得那边送到徐濯灵嘴边,“甜的。”
徐濯灵点头,一只玉白的手攥着苹果到他跟前,骨节纤长。
危曜暄的手挺好看的,他想,“干嘛……”
危曜暄:“让你摸我的手呀,难道不欲吗?我没睡够。”
徐濯灵呵呵冷笑,危曜暄自打来了这里,就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似乎,他对于这种家庭聚会有莫大的排斥。
危曜暄捏他的脸,恶声恶气道:“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怎么突然转换主意跟我了。”
“……”徐濯灵肩膀放上一只手,他说:“主要……还是……”
“想跟你那个,”徐濯灵脸颊染上羞赧,“想跟你做·爱,就这么简单。”
危曜暄揪他脸,徐濯灵丫的一声,“小色鬼。”
徐濯灵:“我说了你还不信,我陪你啦……”
危曜暄咔呲咔呲咬苹果,“我也喜欢你这么跟我诚实说话。”
“……”徐濯灵抱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盯住他,“晚上我回去给你煮鸡蛋面?好不好?”
“师哥捎了野猪肉过来,让我给你做点吃……”徐濯灵试图劝他:“吃肉吗?”
危曜暄吃光苹果,扔了苹果核。
他伸手搂了徐濯灵腰,手放到他腋下。
他试图抱起徐濯灵走人时,马嬷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过来,她说:“三殿下,吵起来了,吵起来了!”
危曜暄手托起徐濯灵屁股。
徐濯灵双手抱了危曜暄肩膀,他挂对方身上,拧起眉说:“我这样了,还能传我幺蛾子?”
危曜暄掂起他,“睡觉吗,乖乖。”
“不睡。”
“你做什么了?”
“三年前我跟徐淮安往来过书信,我让他把知道我跟你事情的人都遣散了……”危曜暄抱起他,“天天吃肉也没长胖?”
徐濯灵没说话,“能去看看热闹吗?”
“那不行,我带你去见我祖母。”
危曜暄托起徐濯灵,“地鼠精你乖点。”
徐濯灵:“不能让我自己走路吗?”
危曜暄:“地上脏,我身上干净。”
“哦……”
危曜暄步伐稳健,走去了姜太后那边。
他吩咐毛嬷嬷,“嬷嬷,祖母说什么?”
毛嬷嬷扫了眼徐濯灵,夸赞道:“殿下,这人比你小几岁吧?”
危曜暄乐了,“五六岁吧。”
“叫嬷嬷。”危曜暄对徐濯灵说。
“这是养我长大的老人,相当于我外婆。”
“嬷嬷好。”
马嬷嬷眼睛东转西转,她家殿下可真不是个东西。
这是骗了哪家的孩子,把人家娃哄得团团转,要是富贵人家,可怎么得了啊!
马嬷嬷揣着这个疑惑,她呜呼哀哉回到姜太后寝宫,“哎,这到底是哪家的娃被这个混账东西给糟蹋了。”
危曜暄毫无顾忌搂着徐濯灵进到姜太后这里,他开口一句便是:“什么叫哪家的娃,这是我老婆,我的爱妻。”
“我舅舅徐赟的孩子。”
姜太后佛珠掉到地上,“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