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等那几个癫公进门了自己才进去。
徐清昭喝酒,徐其跟柳莺对视,二人没得法子,只好落座。
此时,危曜暄去寻温景春,他自然是没寻到。
邻居对危曜暄说:“温大夫去越风楼喝酒去了。”
徐淮安道:“真是老王八,早不去,晚不去,都这个时辰了,这么晚去做什么?”
危曜暄劝解徐淮安:“冷静一点。”
徐淮安:“冷静,我怎么冷静!我不想冷静!”
危曜暄皱起眉头,他们乘马车又去越风楼。
……
徐濯灵进去时,徐清昭四处搜罗美人,他朝他大喊:“美人,陪酒吗?”
徐濯灵神色冷硬,如钢铁,他走到窗台闭目养神了。
徐清昭喝了点酒,脸颊陀红,他特意冲到徐濯灵面前,洋洋得意,“我是五殿下,要不要喝一杯酒?”
徐濯灵确实想喝:“可以,请——”
徐清昭一愣,还以为碰见酒友:“请——”
“美人美酒,人生,岂不快哉?”徐清昭少见这么识时务的人,他给徐濯灵准备了一坛子酒,“喝吗,美人,我没有恶意。”
徐濯灵半蹲下身,他拿了个碗,“行,喝。”
他最近几天压力太大了,只想释放压力。
他大口饮酒。
徐清昭:“嚯,客气啊,闻姑姑,这是哪家的美人?姓甚名谁?”
徐濯灵痛饮好几杯,他无所谓了。
不管对方是谁。
他扫了眼柳莺,柳莺正跟徐其吃饭。
徐濯灵看向闻徽,闻徽当即派人去喊楼上的柳催命。
柳催命猛地一拍桌子,到处震得响。
隔壁吃酒的温景春吓得软骨头,他啊一声:“我的亲娘,这是怎么回事?”
温景春抬首,要离开越风楼了。
他长长叹气,啪啪拍胸口。
此时此刻,越风楼内传来徐濯灵跟徐清昭的猜拳声:“输了的先喝酒。”
徐清昭出了拳,徐濯灵出了布。
徐濯灵上头,“不行啊,我喝。”
他们喝得热火朝天。
危曜暄与徐淮安刚进去,两个人看到这个画面,俱是面面相觑。
徐濯灵撸袖子,嫌热:“我说你这人,怎么违反规则呢?”
危曜暄骤时咬紧牙关,他身上的低气压影响到了徐淮安。
徐淮安没见过这么奔放的人,只好说:“不是,三哥哥,这人——”
柳催命来到门口,她大嗓门喊:“柳莺!你给我下来——”
柳莺腾站起来,她拎出剑,杀到了自己母亲面前,“你毒害我父亲,你还有脸来见我?”
柳催命也抽出剑,她们各自刀锋相向时,危曜暄来到徐濯灵面前,他拎起他的身体,徐濯灵心口顿顿地痛,惶然望向他。
话还没说出口,危曜暄一脚踹徐濯灵肚子上,他毫无留情一巴掌抽歪他的脸,咬牙道:“你竟如此不知羞耻?”
徐濯灵吐出一口血,噗地呕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但浑身骨头都要拆掉了。
徐濯灵脸颊火辣辣地疼。
危曜暄胸口起伏不定,他拖住徐濯灵的衣领,甩他到了院里的井口。
他拎起水桶,朝徐濯灵身上扑水,道:“徐清昭是风流之人,你难道就这么不珍惜自己,非得放纵?”
徐濯灵全身无力。
他一直努力地忽视来自危曜暄残酷地对待,但对方,是一个只会发脾气的npd。
他爬起来,一把抓住危曜暄的脚踝,直接往右边拧!
徐濯灵忿忿,他掰倒危曜暄!
他骑在危曜暄的身上,一拳头揍他的脸!
连续十几个拳头揍危曜暄的脸上后,徐濯灵爬起身,他的眼泪啪嗒啪嗒掉!
他往外跑,卯足全力从越风楼的大门口跑了出去。
徐濯灵跑过长街,跑过灯火通明的集市,跑得很快很快。
危曜暄脚腕骨头险些拧碎,他轻功上阵,灰头土脸追上去。
原本吵架的柳催命柳莺都停下了手,闻徽忧悒看向远方的清月,她连忙对徐清昭说:“来来来来——我陪你喝,五殿下。”
徐清昭倒是很佩服徐濯灵,便问:“他是谁啊。”
“哦,一个可怜人。”闻徽心有戚戚:看,跟封建王朝的人斗,就是这样的下场。处处逆骨,便只能沦为倒霉蛋,牺牲品。
她举杯,仰头喝酒。
……
徐濯灵不想忍了,他没有马,但是有脚。
他的脸很疼,胸骨也痛。
他想回家,想念自己的大平层跟公司食堂。
徐濯灵没命跑,危曜暄缓步追行。
他们来到一处悬崖口,徐濯灵步步后退,他全身脊背,身上的衣服到处都是泥灰。
危曜暄道:“你跑哪儿去?”
他一身白衣,身姿笔挺,气势逼人。
徐濯灵没有搭理危曜暄。
刚才是,现在也是。
“悬崖下是漕水,你以为,你逃得过我的眼线?”
“哦,我倒是忘了,毕竟你才十八岁,若是二十六岁的你,应该体力极佳,我说不定,还打不过你。”
“贪图美色,身体□□,不就是旁边南风馆的人一样,要靠美色获取机缘吗?”
徐濯灵:“得亏你娘死得早,不然,她养了你,真的是倒霉蛋了。”
他捂着自己的脸,突然为自己的判断感到一丝懊悔。
相由心生,明明是毒蘑菇,为什么还要去尝呢,大概他太缺爱,太爱做梦,太期待自己的生活如果有一个男人拯救自己,包圆自己,那么自己就什么事情也不用做了。
封建时代的男人,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权衡,去打量。
他只会,认为自己想认为的。
徐濯灵想,自己从未想过死。
但如果是这样的结局,会如何呢?
难道,要选择接纳危曜暄的鬼怪情绪,他只是把自己当一个泄欲机器,挥之即来,招之即去。
顺势而为,不行的。
他不想顺势而为,可也有权选择自己的自由。
他死不掉吗?
危曜暄轻功好。
其实,也只有这一击了。
徐濯灵转身跳下悬崖,危曜暄冷哼:“我就知道——”
他的语气恨铁不成钢,徐濯灵跳下,危曜暄捞住他的腰,好笑道:“你以为,你能走掉?!”
徐濯灵掏出匕首,划向危曜暄的脸!
什么陡然涌出来,徐濯灵再刺危曜暄的手!
危曜暄手松开,徐濯灵任自己的身体落下,他往悬崖最深的水潭砸去!
危曜暄没有来得及去抓,他攀住旁边一处树枝,冷冷盯着徐濯灵。
徐濯灵:“…………”
危曜暄只有一个猜测,徐濯灵是会游泳的。
血从他的脸涌出来,带来些微的刺痛,危曜暄翻身上了悬崖,他小步挪自己的身体,心想:死了也好,免得恶心。
危曜暄不多做停留,他返回越风楼找徐淮安。
他想,自己的朋友已经安全了。
徐濯灵落下悬崖,掉入水潭。
他梦到很多事,梦到自己的大学,梦到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师哥对他说,勇敢一点。
能屈能伸,很多事,要忍耐。
徐濯灵闭上眼,他心脏痛发作,细长瓷瓶也早已随着水流冲散。
他砸到水坑底,水蛇跟鱼闻到血腥味齐齐奔来。
厚重的水草划烂他的脸。
长长一条河,都是血水。
危曜暄回到越风楼时,一脸愠色。
徐淮安牵他手,还随手给他擦汗:“三哥哥,那个人呢?”
“掉悬崖了,”危曜暄举杯饮酒,一饮而尽,“你放心,他不会害你。”
徐淮安手捧下颌,“三哥哥对我真好。”
闻徽扑起扇子,她心头不是滋味,对温景春道:“温医生,你还卖香烛跟纸钱吗?”
温景春刚被徐淮安找来看自己祖母,他拒绝了。
他对闻徽说:“鬼打墙。”
闻徽勉强笑:“给我买个十两银子,再给我起一座坟,我拜拜人。”
温景春答应明天给闻徽带东西来,他也没问要的人是谁,只是说:“好。”
危曜暄记着给顾齐眉喊温景春的事儿,他对温景春敬礼:“温先生。”
温景春:“不,我不治妒妇。再好的医药,医不好一颗腐朽的心。”
徐淮安:“你敢!我三哥是皇子殿下,需要多少钱,我们都可以给。”
温景春:“妒妇孙子,不治,阁下另请高明。”
危曜暄放弃,又说:“能不能为姜太后开养胃的方子?”
“若人心地纯良,何苦郁积躁气?”
“这是活该,”温景春道:“我看你,杀了个人,还一点没事做。”
“当心报应。”
危曜暄:“少管我——”
闻徽摇扇子,越摇越快,“麻烦各位请回吧——”
危曜暄一直盯着远方的悬崖看,他想了想,还是冲了回去。
他要去,去找回徐濯灵。
他并不想,成为杀人凶手。
温景春对徐淮安道:“你的心胸跟你祖母一样,芝麻点大——”
“人家帮你徐家,还这副作派,恶心。”
徐淮安:“我没有让他帮我,是他自己来到我的世界,再者,就骂几个人,这徐家货物的事也是我三哥哥帮忙,他嘚瑟个什么劲儿啊?”
“我照样可以。”徐淮安道:“我是徐家人,我曾祖父是阁老,我不会比任何人差。”
温景春:“哼。”
……
徐清昭结账,卷走了闻徽账面上的钱。
天空不知不觉,彻底暗下来。
危曜暄顺悬崖一路行进,他跛着腿,慢慢查看地形。
但漕水载着太阳,载着月亮的深水潭,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危曜暄心头不对劲,他的心很痛。
他不是杀人凶手。
他不是。
危曜暄蹲坐地上,他的理性劝慰自己。
穿越者必杀,但徐濯灵,其实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无非就是忤逆他。
怎么会所有人都认为自己一脸凶相,不是好人??
危曜暄望向潭水底,他的脸一道很长很长的伤痕。
没人关心他的脸吗?他长得最好看啊。
明明决定不要让情绪控制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危曜暄劝诫自己,人是人,事情是事情。
他都看到了,还能有假!
危曜暄眼底浮起阴郁,掉头便走。
“我在乎你的死活,谁在乎我的死活?!”
这句话久久回荡,回音阵阵。
没有人回答危曜暄的问题。
陈恪来接危曜暄,他给自己殿下披上了外袍,危曜暄道:“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老成什么样子了,谁会在乎他?”
“继续装嫩啊,继续装,”危曜暄乘马车回了梨园,一路都在骂骂咧咧,“继续装,继续装——”
“我巴不得他死了,”危曜暄好笑:“我为什么要被拯救,为什么要给我一个角色让我被拯救,我需要他吗?!”
“哦,让我当牛做马,给穿越者当嫁衣,然后我全家死光,我还得对这个人俯首称臣,一路倒追,他是谁?他是谁?!”
陈恪:“………”
他给危曜暄最后一瓶金疮药,“殿下。”
危曜暄:“陈恪!”
陈恪:“………”
“殿下,我外面等您,”陈恪神色木然:“我给你留出独处空间。”
车厢内,只留下了危曜暄一个人。
危曜暄抿唇,捂自己的脸,他露出了惶然的目光。
闻徽半夜没睡,马车停在借口,陈恪陪了危曜暄一个晚上。
闻徽去找温景春领香烛,她碰到危曜暄,对他点头,递给他几个包子,“吃吃吃,没娘的孩子最苦了,吃吃吃——”
危曜暄一瘸一拐回了梨园,他木着脸,进入大门。
他咬包子,先吃里面的肉。
吃着吃着,口中反酸水。
仿佛,自己还是当年冷宫受辱的孩子。
危曜暄躲进屋门,一个人去了徐濯灵住了几日的房间。
徐桃进去,她对危曜暄道:“痛痛飞,哥哥,心口痛,好冷啊……”
危曜暄如遭雷击,扔了包子,“你说什么鬼话。”
“九转丹,吃了。”
“难怪力气这么大,原来是你这祸害……”危曜暄伸手去揉徐桃头顶,徐桃避开去,“不要不要……”
徐桃咚咚跑了。
危曜暄:“…………”
他做错什么了?做错什么了?
危曜暄深深呼吸:“我没有做错。”
可他的心,为什么这么胀?
徐文雅跟周嫣然进来徐濯灵房间,他们看见危曜暄,说:“三殿下,既然你与阿灵定亲,那么那个人既然是假冒的,不如顺理成章向姜太后讨亲?”
“……”危曜暄:“哪个说我要跟阿灵定亲?”
“老太太说的,”徐文雅拍自己脑袋:“哦,你赶快跑,那个阿灵好不容易摆脱萧夫人纠缠……”
“他不是还与萧夫人为伍吗?”危曜暄冷冷道。
徐文雅:“回去吧,徐家不适合你,以后也别来了。”
徐文雅推危曜暄出去,一路扯着他,送他上马车,危曜暄都来不及跟顾齐眉道别,他就走了。
车夫没停,危曜暄径直回了定京。
中途路过法华寺,危曜暄让停,马夫却说:“太后让你赶紧回去。”
“洛宁徐氏不日返京,”车夫郑重道:“三殿下,太后需要你。”
危曜暄全程迷糊,他拉开车帘,摸到自己的脸。
疼疼的。
最终,他没有带温景春回定京看姜太后一面。
自己却遭了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