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邸驰屿终于发现了点什么
宛寐好像有什么心事,以至于他同男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对方会默不作声地离开,他跟在男人身后去厨房端菜,对方会小心翼翼地避让,更甚则是在去男人自己房间的浴室时都会毫不犹豫的反锁
他躲人,并且躲得光明正大
男人原本闲散垂落在旁的手也下意识紧了紧
明明不久前还不是这样的
吃完饭宛寐便回了主卧看书
邸驰屿连着几天都没再出门,除了男人自己悄声动手基本都是他在做饭,不能说好不好吃,只能说格外的合男人胃口,时不时在餐桌前听对方说两句公司的事他虽是不做太多回应,但也算入了耳
只是根本没有兴趣去细想,但好在就着那些略显无趣的话下饭,人身上总算养了肉
男人较于几天前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苍白的肤色变得红润起来就衬得他眉目间温柔许多,消瘦的身段总算有了点脂肪,此刻正靠坐在窗前沐浴着日光闲暇摇晃
金发不再那么显眼,反倒是有些萧冷混杂着柔情的碧波蓝眼躲过了棕睫的束缚,那点被困在狭小一方之地的深情胜过一切岛屿上的热浪冲溢,无声地划过细腻的抚摸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一旁被冷落的手机连续振动许久才反应过来
有些迟钝地拿起来看了
内容却倏地让他瞳孔骤缩
让人感到陌生的,许久都未有消息的人在此刻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靳濉:不好意思,耽搁的时间长了,宛少
靳濉:但我想邸驰屿会给你一个合理的借口
男人有一瞬的怔愣,没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对方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靳濉:被软禁的滋味不好受吧,我也不好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弟弟,记住了
温润尔雅的人,心思,情绪,言语都在一瞬间销声匿迹
宛寐良久才缓过神,有些不可置信的对着屏幕点了又点,在看完最后一句话时神情呆滞
他不信邸驰屿跟男人有什么牵扯,不信邸驰屿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不信这是那个对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无限包容的人,不信这是对方说出的话,不信这是对他总会温柔以待的人,更不信这两年的一切都结束地如此坦然草率
甚至连一句正常的婉别都没有
陡然,一颗滚烫的水珠滴落到男人瓷白的手腕上
怎么会,怎么会呢?怎么会两年的情感纠葛自己都没发现对方竟是个对感情如此磊落的人呢?
是太不在乎了吧,不在意到连自己无辜受伤的原因都毫无所觉
银针试不出毒来也能针针见血,这份人间祸水的毒物竟不是一般的狠绝
男人眼眶通红一片,左眼里蓄得一点晶莹终究是被指尖抹去,他不知道自己迷茫了多久,只知道看见这两句话时像是被阻隔了万物,视线陡然回溯到在学校的场景,是热烈的
宛寐再看镜子里自己的身影时已和平常无异
邸驰屿像是困坐在沙发上,从始至终都没动一下,电视的声音不大却能盖住对方房间的所有声响,只是他隔着这些,发现主卧似乎连翻书声都没有了
他悄无声息地关了荧屏,静静地等待着
许久之后
男人目光紧盯的那扇门倏地被推开,再抬眼看去就是宛寐极度冷漠的神情,冻得骇人丝毫不见温度
对方淡淡地命令:“过来”罢了转身就先进了书房
邸驰屿盯着消失的背影许久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他表情清冷,几步去到书房就反手关了门
门被关上的瞬间,迎面就来了一阵狠厉的风,“啪!”的一声脆响从男人颊上传来,力度之大,完全不同于上次对方的怨艾,而是完整的泄愤,他竟被实打实的扇偏过脸去
刺痛感让人血液滚热,邸驰屿正回脑袋去看对方
宛寐手心在落下时微不可察的变红,指尖都有些发抖,质问道:“靳濉怎么了?”
邸驰屿没想到他刚进门就是一巴掌,在这时还要听宛寐嘴里先问道“靳濉”两个字,一时黑了脸,语气轻浮地回答:“他能怎么?”
男人没听见实话,更不想跟他玩文字游戏,表情愈加冷漠,就这么看着他说:“我都在这了你也不肯说吗?”
邸驰屿闻言一愣,神情疑惑:“哥哥怎么了?”
下一秒,宛寐陡然将手机举在他面前,赫然是靳濉刚才发来的几句话
男人眯了眯漆黑的眸凑近瞧了一眼,转而移回到对方脸上,看着宛寐质疑和不耐的表情,心顿时翻起浪花
他以为男人到现在还会在意靳濉的一切,又不经意间看到了对方眼里未谢绝的湿润,血液顺着不断燃烧的理智沸腾起来
邸驰屿眸中晦暗一片,他猛地攥住男人手腕,随后毫不犹豫扼住了男人的动作将其翻转过来从后欺身压在面前的墙上
宛寐顿时奋力挣扎起来,却被反擒住了双腕,扬着纤长的后颈动弹不得
下一秒,他身后的男人倏地凑上来,精实的胸腹滚烫严密地贴在他后身,对方声音变得清晰,冷声说:“哥哥还是这么喜欢他啊”他看着宛寐挣扎,呵斥着:“放开”随即紧接着又道:“喜欢到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几乎无时无刻不和他在一起”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他身前的人顿了一瞬
邸驰屿怎么会知道?
男人嘴角扬起弧度,轻蔑地笑起来,缓慢凑近到宛寐耳旁近在咫尺,含笑着说:“带小迪出去的那天仅仅隔了几个小时就去找他了?”他明明是问话的人,语气里是坚毅地笃定
宛寐挣扎的动作在那一刻更剧烈了些,感受到男人吐到耳畔的滚烫被催红了耳尖
邸驰屿手上动作感受到,表情却没变,任他挣扎着说:“哥哥想问我怎么知道?”
和他对峙着,男人尽全力躲避着和对方的接触,岂料对方竟是不再掩盖那点欣赏,紧紧贴在他后身寸步不离
“哥哥下次演戏要全面,小迪连背景坐姿都没变不会有些太假了?”不等宛寐反应,他淡淡地又道:“如果没有颜霁我当然不知道是他,但我好委屈的,靳总明晃晃地威胁我我怎么敢反抗?可是后来我给过他机会,他不要我又能怎么办?”
他身前的男人堪堪偏过脑袋,他不用看也能够猜到那眼里的疑惑不加掩饰
索性带着他回忆,开口说:“‘开学快乐,驰屿’,熟悉吗?他把我困在公司,一个月甚至连一面都见不到你,自私地占有你,我怎么能忍受?”
宛寐渐渐体力不支,抵抗的幅度都变小了许多
邸驰屿眉间冷色愈减,语气和缓大半:“哥哥崴脚了让我好担心”这人有意拿捏腔调,不缓不慢地勾出男人所掩藏的一切:“可是为什么会崴脚?你的习惯我最清楚,除非意外绝不会轻易受伤,学校又能有什么意外?”他句句紧逼想要看面前的人露出异样的神情,“是不习惯的高跟鞋,还适应吗?和靳濉在一起的生活和哥哥想象的一样幸福吗?”
他细数着每一桩男人掩盖过的事实,像毒蛇一样危险缠人
紧接着男人手上动作松了一瞬,陡然将人正面抵在墙上,将人手腕拉高提在头顶
邸驰屿看着宛寐的脸,竟生出种思念来,掂念着在学校时男人的眼,直挺的鼻,描募着对方的眉却在缓缓下移到他的唇上时猛地变了神色
他冷漠地看着那水润的唇,想起了那天靳濉的动作,宛寐眼角的一抹绯红,瞬间理智被怒意代替,双眼里翻滚着黑暗
男人看着他的表情
无法预料,邸驰屿按住对方的腕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宛寐猛地闭了眼偏开脑袋,却在睁开眼时发现对方早已停在了近在方寸的地方,没有再往前半点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发现邸驰屿表情尽是受伤,像无辜的野犬受人冷眼,委屈占满了黑眸,可怜地带了点泪光
良久,谁都没有再说话
宛寐被遏制的手在邸驰屿眼泪将落地前一秒被松开,猛地摆脱钳制就能感觉到手腕还有些发疼,红了一片
半晌,他蹙了蹙眉就听对方说:“对不起”罢了转身离开
男人眉头仍是一团,活动了下手腕就听见门口传来的关门声,他有些莫名地烦躁,是从看见邸驰屿那副表情之后无端而来的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至他缓过神来正准备出去却在路过书桌时无意间瞥过一旁
桌上有份合同
宛寐收回了指尖去查看
是一份股份转让合同,他目光略过,直到清楚地看见白纸最后的落款
Dr.M——邸驰屿
思绪轰然断开
男人眸间尽是不可置信,瞳孔猛地放大再次看向那处,每一个字都没错,简洁明了的字迹,偏偏让他开不了口,而纸张末尾的受益人竟是宛寐二字
他轻皱了皱眉,完全回忆不起自己何时签过合同,等视线再次落到“邸驰屿”三个字上,宛寐顿时了然,这是邸驰屿的字迹,但对方在写起自己名字来时竟几乎没有异处,甚至可以以假乱真
宛寐一行行看过去,已经无言,像是被人堵住了喉咙呼吸不畅
近段时间如鱼得水的新资品牌——Dr.M,就连他长处在国外都能有所耳闻,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让人有了猜忌,“Dr.M总裁年少有为”“Dr.M引领新资企业垄断市场”
果真不是传闻
男人手腕倒转就看见纸页背面整齐地写着几行字
哥哥,这或许才是一个最合适的成年礼物,有点晚,但我相信你会理解的
只聊聊最近吧,在上学的时候我和你分开,我见不到你的人,看不到你的笑,安慰不了你的心情也照顾不了你的生活,但我想你,非常非常想,我想过放弃,又怕你知道了失望,也想你温柔的笑颜,太美好,却也想到在资业被压榨时靠想你挺过,居然成功了
谢谢你的出现
爱我吗?但我爱你
话到此结束
宛寐表情呆滞地看着这熟悉的字迹,心里密密麻麻地有蚂蚁在啃咬,刺得他又痛又麻,他看着最后一句话,发现邸驰屿甚至猜到了他平常会说的回答
或许一切都不再重要了,百无聊赖地试探有些好笑,但从不间断的犹豫显得更是稚气未脱
除了他亲口告知,又有谁会知道他们的关系呢?“哥哥”这两个字并不是噱头,不论是愿与否还是怎样都不该把自己漂泊不定带来的罪果抛给弟弟
有违人伦之理,真情何以待
站在桌边良久的男人倏地轻笑起来
总是这次邸驰屿猜错了答案
他们彼此无异
颜霁看着不远处男人的背影,片刻后略显忧郁地深深叹了口气
让人疑惑不解,邸驰屿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了,三天以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回国处理公司的事,岂料人这一回来竟摇身一变成了个执垮,每天神情恍惚地看着颜霁在自己公司忙得脚不沾地
说他愁,那表情是挺明显的,但单说愁,他反倒是一点动作也没有,像Dr.M就是个气球,随时都可以撒手
邸驰屿闻声却不为所动,仍是默默地将烟咬在唇间,也不抽
颜霁刚准备开口就接到助理的电话
对方“犀利”的言辞在偌大空旷的办公室回响:“颜总”男人淡淡道:“怎么?”他隐隐有种不妙,却在对方后一句话中被命中制裁,“下午还有个会”助理有些讪讪道
颜霁阖了阖眼,一时有些难言便默不作声地挂断电话
天懂?他每天忙前忙后都在开会,仅仅今天就已经是第三场会议了
地懂?他每天忙前忙后双脚跑出残影的公司老板就在这
谁都懂,反正他不懂,但不用猜也能猜出个一二来
男人迈步走到沙发后,一手忽地沉重地搭上邸驰屿的肩,有种视死如归的大义凛然,郑重地沉了沉嗓音说:“邸总”对方不搭理他他便自说自话,兀自感慨道:“自古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怕万一只怕一万,咱退一万步来讲寐宝可能不是那个意思呢?”
这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顾着当两人吵架了来劝
虽不止一次,但奈何兄弟有愁弟兄忧,不论怎么来讲好歹他也算半个媒介,总不能真不管
颜霁停了会儿又继续道:“算我求你,回去吧,去找宛少道个歉就解决了”
男人在这里每天什么也不做,吃饭睡觉发呆,简直是让全身心投入到公司的颜霁羡慕地牙痒痒,面目狰狞地看着所有人
本以为这人还是治不好“耳朵聋”的毛病,颜霁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无奈地摆了摆,一副“这人没救了”的表情,正准备退回去就听对方说:“真有用?”
此话一出,登时就让身处热恋的准未婚男士“颜公子”来了兴趣
他耐人寻味地挑了挑眉,几步转到男人面前,一手搭在下巴上摩擦打量着,说:“不然呢?”
邸驰屿睨了他一眼
“看在是兄弟的面子上本情场高手给你传授两招”颜霁放下手改为一手插兜,表情洋溢着得意,说:“第一,就按你来说,先憧憬一下你未来的幸福生活,很美好,但为了实现它你当下最应该做什么?”
对方轻蹙了蹙眉这才正眼看向他,随即在颜霁满眼期待的目光中迟钝地说:“好好工作,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