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很清楚,上一秒,她牵着父母的手,迎接十八岁生日,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下一秒,父母惨死,天堂堕入地狱。
“我爸爸也是你大哥,你们是亲兄弟啊,他死了,你没有一点悲伤,你沉醉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畅快中,你不折手段,想要什么都会弄到手,你看上我爸爸的遗嘱,你让我怎么去相信、你跟我爸爸的死没有关系。”
左怀安当即变了脸色,推开挡在他前面的阿言,望了一眼外面拔枪对准左卿的看守人员,“收起来,都出去。”
阿言看了一眼左卿,又看了一眼左怀安,安哥要收拾自己侄女了。叔侄两各疯各的。
左怀安眯着眼睛望他,那意思是还不走。
阿言喉咙动了一下,想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当即出去。
左怀安笑了,低头瞧她:“会开枪吗?”
女孩睁大了眼睛,她记得,爸爸有一次带她去俄罗斯玩,教过她。
男人都懒得搭理她,径直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杀了我,然后看着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再赔上你爸二十多年的努力工作。为了一个你认识几天的人,你就敢枪口对着我。动手吧,你杀了我,我的人再杀了你,还有你爷爷、你外婆,咱们一家子到地底下团聚。你现在好好想想措辞,怎么跟你爷爷交待。”
闻言,女孩手抖不止,握着枪的手开始垂下,语气痛苦:“你要的,我都给你,求你放过他们,求你。”
十几岁的女孩子,一直生长在父母的庇护之下,温室里养出的一朵娇花,怎敌得过浪荡半生、枪林弹雨中归来的人。
左怀安悠闲的吐着烟圈,冷眼瞧着眼前这张满脸泪痕的脸蛋,小不丁点,跟他玩枪。
女孩小脸苍白,见他完全没有答应她的意思。
他有的是手段折磨她在乎的人,最亲的人才知道扎哪里最疼。他是她的小叔啊,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几位亲人。
“小叔。”女孩抽泣,“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我爸妈了,我真的真的···好想念他们。”
眼泪收不住的滚落,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呼吸困难,腿软的跪坐在地上。
“今天是尾七,过了今天,他们就彻底走了。我们,跳过中间互相折磨的过程,各得其所。”
当即给枪上膛,手指扣上扳机孔,顶着自己的太阳穴,那双落日颜色般的琥珀眼睛里,全是悲怆的离人泪。
话音未落之前,左怀安一个箭步冲过去,长腿飞起,一脚踢飞女孩手里的枪,子弹“嘭”的一声歪打在落地玻璃窗上,震的整块落地玻璃窗碎成渣,掉落一地。
外面的人眼里全是震惊,叶霏吓的尖叫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捂住了嘴。
阿言皱眉,从左卿父母出事到现在,表面上她像个正常人一样,内里早就疯了。
男人脸色铁青,一把拽过她的衣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钢铁般的手臂直接圈住那道纤瘦的腰肢,紧贴在他身上。
“你活腻了!你父母舍了自己的性命,护下你一条命,你就这么作贱自己!”
左思谦两口子要是知道会发生今天这种事,死了棺材板都压不住。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爸妈的骨灰挖出来,冲进下水道,作为他们没教育好你的回报。”
“你外婆,她现在身体不好,断了她的医疗药物,扔到大街上。还有你爷爷,要是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直接被你气死!”
“还有你,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是吗?你要是再敢吞枪子,我就送给你的朋友们,每人一颗!”
“你这条命,是我救下的,从今天起,你给我欠着!”
怀里的人哭的伤心极了,瘫软成泥。
左怀安冷笑,左思谦两口子惯成了什么样,经不起风浪。
出车祸那天,她站起来跟警察头脑清晰的说线索,左怀安还以为她站起来了,结果全憋在肚子里,消化不掉就发疯。
径直将人扛上了楼,开了墙上的壁灯,扔到她自己的床上。
瞧了一眼床头柜上摆着的全家福合照,大概六七岁的女孩坐在正中间,左思谦夫妻两一左一右。
男人好脾气的将相框塞到女孩手里,躬身微微凑近,“对着你爸妈反省,让你爸妈好好瞧瞧,他们拼死护住的女儿,多么没出息!”
转身就走了,懒得再管她。
照片里的人映入眼帘,左卿怔了怔,片刻过后,才还魂似的醒悟过来。
那是小时候暑假,在老家的一处景区旅游,李伯帮他们一家三口拍的。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照片上,模糊了人脸,纤细的手指赶紧擦掉上面沾着的泪水,生怕看不清他们的面庞。
空荡荡的房间内,灯光如昼,亮堂堂的照着她所有的悲伤和懦弱,左卿抱着相框,哭的安静而悲伤,哭到晕过去。
*
夜色幽沉,天幕上皆是星光,庄园内几盏零星灯火,静静闪耀。
左怀安回了自己的书房,操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就砸的稀碎。
她多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