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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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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缓缓坐下,“你要平等,我给你。从今天起,我们AA制。你的债务按你说的还。我们彻底平等。”

这应该是我想要的,但为什么心里这么痛?

“好。”我说。

那是我们关系最奇怪的时期。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像合租的陌生人。我每个月按时转账给他,他每次都接收。我们一起吃饭,各付各的。□□后,他甚至开玩笑问我是不是应该付他钱。

我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惩罚我,惩罚我想要的“平等”。

母亲的治疗起了效果,她渐渐好转。我的工作也有了起色,升了职,加了薪。债务在一点点减少。

但我和柏泽的距离,却在一点点增加。

直到那个雨夜,我加班到很晚,手机没电关机。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柏泽坐在黑暗中,手里拿着一个空酒瓶。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嘶哑。

“加班,手机没电——”

“撒谎!”他把酒瓶摔在地上,“有人看到你和同事去了酒吧!”

我愣住:“是项目庆功,全组人都去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事事向你报备?”我也怒了,“柏泽,我不是你的囚犯!”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可你是我的!我的!”

挣扎中,我的头撞到了桌角,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柏泽瞬间清醒了,他看着手上的血,眼神从疯狂变成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找纸巾,打电话叫医生。

我推开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够了,柏泽。真的够了。”

那晚我离开了我们的家,去了同事那里借宿。柏泽发了上百条信息,打了无数电话,我全部拉黑。

一周后,我在公司楼下看到他。他瘦了一圈,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宋规,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几近哀求。

我把他带到附近的公园。初冬的风很冷,我们都穿得单薄。

“我看了心理医生。”柏泽先开口,“她说我有严重的焦虑型依恋。因为我父母的关系...你知道的。”

我知道。他父母商业联姻,各玩各的,他从小在保姆和寄宿学校长大。

“我不是在找借口。”他继续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努力改变。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求你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我爱到骨子里却也痛到骨子里的男人。我想起他第一次笨拙地给我煮粥,想起他偷偷去工地看我被晒黑的皮肤心疼的样子,想起他在我母亲病床前轻声安慰的温柔。

“柏泽,”我轻声说,“爱不是捆绑。爱是即使害怕,也愿意给对方自由。”

“我做不到。”他红着眼眶,“想到你会离开我,我就无法呼吸。”

“那就学会呼吸。”我说,“因为我必须离开。”

“去哪?”

“公司外派的机会,去欧洲两年。”我说,“昨天刚确定的。”

柏泽的表情像是被判了死刑。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两年里,我们都好好生活。”我继续说,“如果两年后,你还在等我,我也还在爱你,我们就重新开始。真正的重新开始,没有金钱,没有亏欠,只有爱。”

“如果不等呢?”他哑声问。

“那就说明我们真的不合适。”

漫长的沉默。风吹落枝头最后的枯叶。

“好。”柏泽终于说,“我等你。不管多久。”

我走的那天,柏泽没有来送机。但在过安检时,我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那件坏掉的羽绒服,拉链已经修好了。

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柏泽的字迹:

“如果拉链坏了那是衣服质量问题,是我没有给你买最好的。如果我的爱让你有负担,那一定是我不够爱你。等我学会正确爱你,我会去找你。”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渐远的城市,终于让忍了许久的眼泪流下来。

拉链修好了,但裂痕还在。

爱也还在,只是需要时间治愈所有伤口。

两年很长,足够改变很多人和事。但有些东西,比如我对柏泽的爱,像是刻在骨血里,时间也无法抹去。

我偶尔会收到他的邮件,从不谈感情,只说他开了家公益基金会,帮助贫困患者支付医疗费;说他每周都去看心理医生;说他学会了做饭,虽然还是很难吃。

我没有回复,但每一封都读很多遍。

第二年的圣诞节,我在米兰的街头看到一件羽绒服,和当年柏泽送我的一模一样。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

“这件衣服的拉链质量好吗?”我用蹩脚的意大利语问店员。

店员笑了:“先生,任何东西都会坏,重要的是修不修得好。”

我摸着光滑的拉链齿,想起柏泽修好的那件衣服。他那样的人,大概从没自己修过东西吧。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见他。

我提前三个月结束了外派,没有告诉任何人。飞机降落时,我的心跳得厉害。

出了机场,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们的房子已经卖掉,他的公司我不敢去。最后,我去了母亲家。

“小规?”母亲开门时又惊又喜,“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还有三个月吗?”

“想你了。”我拥抱她。

吃饭时,母亲欲言又止。

“柏泽那孩子,”她终于说,“每个月都来看我。带补品,陪我聊天。他说你们分手了,但他还是把我当妈妈。”

我筷子停住了。

“他说他在等你。等多久都等。”母亲看着我,“小规,人生能遇到一个这么爱你的人不容易。有些坎,跨过去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站在以前和柏泽住过的公寓楼下。灯亮着,不知道现在住着谁。

“宋规?”

我浑身一震,慢慢转身。

柏泽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穿着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他瘦了,也成熟了,眼神不再有从前的偏执,多了几分平和。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我提前回来了。”我说,“这是...”

“我买下了这里。”柏泽说,“想着如果你回来,可能会想来看看。”

我们沉默地对视着,中间隔着两年的时光,隔着说不清的亏欠和伤害,也隔着从未熄灭的爱。

“要上来坐坐吗?”他终于问。

我点点头。

公寓的布局完全没变,甚至我以前喜欢的那张地毯都还在。只是墙上多了很多摄影作品,都是我所在城市的风景。

“你去找过我?”我问。

“去过三次。”柏泽把泡好的茶递给我,“没打扰你,只是走走你走过的路。”

我们坐在沙发上,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我看了你的邮件,”我说,“基金会的事,很棒。”

“是你给了我灵感。”柏泽看着茶杯,“你说得对,钱应该用来帮助人,而不是控制人。”

又是沉默,但这次不尴尬,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柏泽,”我轻声说,“拉链修好后,还会再坏吗?”

他看向我,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可能会。但这次,我会学会怎么修。不止拉链,还有我们之间所有坏掉的东西。”

我放下茶杯,慢慢靠近他,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我还在爱你。”我说,“这两年,每一天。”

柏泽的眼泪掉下来,他伸手轻抚我的脸:“我也爱你。比以前更爱,但不再那么自私。”

我吻了他。这个吻不像从前那样充满占有和掠夺,而是温柔的,珍惜的,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次我们慢慢来,”我在他唇边说,“从约会开始。”

柏泽笑了,笑容里有泪光:“好。明天晚上七点,我来接你,宋先生。”

“我的荣幸,柏先生。”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是无数修好的拉链,将黑夜的伤口温柔地合拢。

我们可能还会争吵,还会伤害彼此,但这一次,我们学会了最重要的事:爱不是占有,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愿意为彼此变得更好。

而有些裂痕,修好后会变成最坚韧的地方,就像修复后的拉链,经历过断裂,反而更懂得如何紧密相连。

我们的故事,从一件坏掉的羽绒服开始,在修好的拉链中继续。

这一次,我们会好好书写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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