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发了通知。
这周五,是家长会。
也是学校组织的"家庭日"活动。
要求每位学生的家长都要来。
还特意强调,这是增进亲子关系的重要机会。
简余把那张通知单看了很久。
通知单的角落印着粉色的爱心图案,温馨得有点刺眼。
然后她把通知单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她没给妈妈打电话。
反正她也不会来。
周五那天,阳光很好。
好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简余穿着校服,早早地到了教室。
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靠着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课桌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教室里很吵。
到处都是家长和学生的笑声、说话声。
有的家长在问孩子成绩,有的在叮嘱什么,有的在笑。
苏糖糖的妈妈在帮她整理衣领。
"你这孩子,扣子怎么又没扣好。"
"哎呀,妈,别弄了。"
"别弄?你看你,一点都不注意形象。"
苏糖糖吐了吐舌头,但眼睛弯弯的,撒娇地挽着妈妈的手臂。
简余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点发白。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温书言的位置。
他还没来。
家长陆陆续续都到了。
教室里的座位越坐越满。
简余周围坐满了家长,只有她这一块空着。
有人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她假装没看到。
过了一会儿,门口有动静。
简余抬头看了一眼。
是温书言的妈妈。
四十多岁的样子,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几乎看不出皱纹。
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很整齐。
妆容精致,姿态端正。
手腕上戴着一块简余不认识的表,但一看就很贵。
一看就是那种很厉害的女人。
温书言跟在她身后,走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整齐,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
看起来比平时乖。
他妈妈扫了一眼教室,目光从最后一排扫过。
简余下意识低下了头。
"妈,这边。"温书言指了指简余旁边的空位。
他妈妈皱了皱眉。
"怎么坐这儿?靠窗,容易分心。"
"光线好,看书方便。"
"找借口。"他妈妈坐下,语气淡淡的,"你那个同桌呢?怎么没来?"
简余的手指动了动。
她知道他们说的是她。
"她……应该是她妈妈没来吧。"温书言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宋简余?"
"嗯。"
他妈妈翻了翻桌上的成绩单,"这个学生,成绩一般吧?"
"还行,中等偏上。"
"中等偏上?"他妈妈的语气有点不满意,"那你应该多和学习好的同学来往,而不是……"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温书言没说话。
家长会开始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着那些说了无数遍的话。
"高考很重要……"
"家长要多关注……"
"配合学校……"
简余听着,左耳进右耳出。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
温书言坐得很直。
但简余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摩挲着。
他在紧张。
他妈妈一直在翻他的成绩单和作业本。
偶尔问一句什么。
温书言回答得很简短。
"嗯。"
"是。"
"知道了。"
简余听不清他妈妈具体说了什么。
但她看到温书言的肩膀越来越紧。
像一根绷紧的弦。
家长会结束了。
很多家长围着班主任问问题。
温书言的妈妈站起来,整了整大衣。
"书言,出来一下。"
温书言站起来,跟着她走到走廊。
简余犹豫了一下,悄悄跟了出去。
走廊里没什么人。
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温书言的妈妈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你那个同桌,"她开口,声音不大,但简余躲得并不远,足够听清,"最近总是找你说话?"
"没有,妈,就是偶尔借个笔记……"
"离远点。"他妈妈转过身,目光很冷,"那些没用的社交,只会拖累你。你要明白,你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宝贵,不能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她不是……"
"不是什么?"他妈妈皱眉,"一个单亲家庭的女孩,成绩一般,性格孤僻,和她走得近对你有什么好处?"
温书言没说话。
他低着头。
和刚才在教室里一样。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
但他的眼睛藏在阴影里。
看不清在想什么。
"我说的,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就好。"他妈妈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嗯。"
"对了,这个周末的补习班,我已经帮你报好了。一对一的名师,专门补数学。"
"……好。"
"还有,下周开始,每天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家。不准在外面逗留。"
"知道了。"
他妈妈点点头,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温书言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
简余躲在拐角处。
她听到了一切。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
是难过?
不是。
是愤怒?
也不是。
原来他也会被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