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弦第二天在手机上订了一家附近颇有名气的早茶店。
她和周弛约的是十一点,在二楼的包厢间。
在约饭之前,温弦特地去了趟附近的商超,买了身新的衣服换上,又把换下的裙子包起来,打算送干洗店。
当温弦收拾好一切,推开包厢门时,周弛已经提前到了,连茶都给她泡好了。
温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菊花茶,茶汤里有淡淡的清香。
“昨晚没睡好?”周弛注意到了她眼底下的乌青。
温弦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我昨晚做噩梦了。”
“说来听听?”
“是和你有关的。”
“有劳温小姐记挂。”
“我梦见爷爷了。”
周弛正拎着茶壶给她斟茶,闻言,手上一抖,茶水从杯里溢出来,弄湿了桌布的一角。
温弦连忙给他拿抽纸。
周弛接过抽纸,擦了擦手背:“他和你说什么了?”
温弦摇摇头,眼睛却红了:“什么都没说。”
正好这时,店员把蒸笼端上桌。
周弛从桌上的竹筒里抽了双筷子给她:“先吃饭吧。”
温弦夹起一只虾饺放进碗里,戳了个窟窿,晶莹的皮一破,露出橘粉色的虾肉。
她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温弦垂着头,透过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看向他。
周弛似乎也是如此,温弦看见他提起筷子又放下。
温弦想要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又觉得自己失态,不该提这个禁忌话题。
但很多事情一旦开了个头,就无法轻易结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和你弟弟经常见面吗?”
周弛很快就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小孩子是无辜的。”
就算他和父母的关系再差,也不会牵涉到兄弟姐妹。
温弦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有个兄弟姐妹,总是好一点的。”
周弛笑笑,对她的话不予置评。
这是他们第一次聊这么敏感的话题。
饭后,温弦打算坐地铁回学校,周弛仍坐在椅子上,蹙起眉,单手撑着额,迟迟没有起身的打算。
温弦拿起包,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舒服?”
周弛的神色很平静:“我一个人待会儿。”
温弦叹了口气,抬手招来店员,让他替周弛拿了杯温水:“你带药了吗?”
周弛抬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依旧是坚持的语调:“你回学校,不用管我。”
温弦看了看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包厢。
按理说,他俩现在的关系就是毫无瓜葛的,甚至说难听点,还得避嫌。
但温弦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觉得心率加速。
她拽着包包链条的手紧了紧,走到地铁进站口的时候,还是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两三秒,转身又重新折返回了餐厅。
迎着店员诧异的目光,温弦推开包厢门,发现餐桌上早已摆上了新的餐碟茶杯,他早就离开了。
她转头和店员说了一声抱歉,拿出手机去打周弛的电话。
打了好几遍,都是关机的状态。
温弦只好顺着餐厅沿街的道路,一路走了下去。
走了半天,连他的影子都没看见。
温弦心急如焚,只好拿出手机给周觅打电话,问周弛有没有去她那边。
周觅觉得奇怪问了句怎么了?
温弦正想回答,恰好周觅那边传来了嘈杂的叫嚷声:“周姐,有顾客找你。”
周觅忙着店里的生意,顾不过来,只能简单地和她招呼一声:“我这边有点事,如果不急的话,我晚点再打过去给你?”
温弦只能说好。
挂断电话后,她点开了手机导航,根据老洋房附近的街道,一条条地找了过去。
温弦的后背被汗洇湿了大半,就在走到腰酸腿软,准备放弃之际,忽然在香樟树下的长椅发现了他。
周弛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是她。
他额头都是冷汗,光是喘息声听着都难受:但语气仍旧是轻描淡写的:“怎么又回来了?”
温弦从包里拿纸巾替他擦了擦额头:“你吃药没有?”
“吃了。”周弛回答得很简洁。
“吃了怎么还是这样?”温弦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反问。
温弦被这话噎住了,是啊,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温弦怨自己心软,恨得牙痒痒,简直想抽自己两巴掌。
“还不是都怪你,你说你昨天好端端打什么架? 还打进派出所了。如果不是有昨天那档子事儿,我俩今天能见面?别说头疼了,你就是原地蒸发了,我也不知道。”
这话说得她自己听着都心虚。
周弛沉默了一两秒,肩膀耸了耸,实在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温弦看到他笑,更觉得生气,他每次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料定她放不下他。
“温弦。”
“嗯?”
“承认你还在乎这段感情,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