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弛吞了药,半天了也不见起效,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脸色苍白得吓人。
温弦检查了一下药瓶的日期,距离过期还有一年,但药瓶已经见底了。
她倾前身子,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摸了一手的冷汗:“别吓我,你要是万一有点事……”
温弦说到这顿了顿,周弛的心也跟着被吊起来,谁知她下一秒就说:“还在大年三十前一天,那多不吉利。”
他险些被这句话气得吐血,更觉得头疼。
温弦见周弛半天没反应,晃了晃他胳膊:“你好歹应我一声?”
周弛半靠着椅背,抬起眼皮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放心,死不了。”
温弦居然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附和着点头:“也对,担心早了,祸害遗千年嘛。”
周弛把头扭过另一边去,不想搭理她。
温弦考虑到大年三十他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了,身边连个人也没有。
她最终还是心软了:“你车上有备用的换洗衣物吗?
周弛点点头。他上夜班会从下午四点一直到早上八点,他有轻微的洁癖,无法接受隔天不换衣服,所以都会提前在车里备好换洗衣物,如今难得派上用场。
温弦和周弛重新坐电梯回到家时,林杏慈已经回房间休息了,只在玄关处给她留了一盏小灯。
温弦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趁他在浴室冲澡的时候,温弦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觉得不可置信。
时隔半年,两人兜兜转转了一圈,竟然还是以这种方式相逢。
仿佛走了许久,又重新到回起点。
周弛从浴室出来时,换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搭着米色的格子纹睡裤,很温暖居家的穿搭,只是那张脸上是冷的,有霜雪之色。
温弦见他凑过来,连忙抱起衣服从床上弹起来,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周弛捕捉到这一幕,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也跟着黯淡了许多。
她假装没看见,抱着衣物进了浴室。
温弦洗澡时顺带洗了个头,她今天刚到家,奔波了一天,丸子头乱糟糟的,细嗅之下还有一股味。
她自己都嫌弃,不过说来也是,他一个对气味敏感,喜欢往物品上到处喷酒精的人,竟然能容忍自己挨他那么近,也是难得了。
温弦想到这,有点纳闷。
她最近老是动不动就想到周弛,脑海里浮现的五件事,三件都是和他有关。
温弦刻意把花洒调大了些,希望哗哗的水声能够冲刷掉那些愉快和不愉快的记忆。
只要是关于过往的一切,她都不想触碰。
温弦洗完澡出来后,在房间里找了个角落,准备吹头发,一抬眼看见周弛正站在书桌的那面墙前,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墙上贴的电影海报。
她见他看得认真,也没当回事,把风筒开到最大档,吹风机的呼呼声席卷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周弛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嘴巴动了动,可惜温弦听不清他的话,只好关掉风筒:“你刚刚说什么?”
他却不肯再重复一遍,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没什么,吹你的头发。”
温弦吹完头发,放下风筒,周弛凑巧经过她身旁,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检查她有没有偷懒。
温弦来不及避开,脸色僵住了。他这才意识到不妥,收回手:“习惯而已。”
温弦这次没有再回避,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看向他的眼神很平静:“谢谢你,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回轮到他陷入沉默了。
温弦吹完头发,抱起枕头被子就往外走:“阿姨走了好几天了,客房没有人打扫卫生,连床铺都没换,你今晚就睡这,我去沙发。”
周弛走前两步,拦住她:“哪有姑娘睡沙发的?”
温弦定住脚步:“我妈半夜会起来去厨房喝水,你在外面不太方便。”
多么蹩脚的理由,谁大半夜睡不着,起来去厨房喝水? 就算真有这特殊癖好,拿个杯子放在床头柜前也是一样的,没必要往厨房跑一趟。
他明白,她这么说的目的,不过是不愿意和他共处一室。
周弛还想再说,温弦却变得不耐烦了:“头不疼了?如果头不疼了,就趁早回家吧,大家都轻松。”
他没再多问,放下了搭在门框上的手,侧了侧身给她让路。
温弦的床很大,有一米八左右。他听爷爷说,温弦小时候半夜睡觉不老实,有踢被子的习惯,还喜欢满床打滚,好几次人醒来时,直接滚到了地板上。
家里人很无奈,只好给她换了张大床。
周弛记得十四岁那年,他发现自己在一张粉嫩嫩的床上醒来,被子蓬松而柔软,高高鼓起一角。
他掀开被子一看,温弦正蜷缩着身子窝在里面,小小的身子洁白如玉,缩成一团,用那双圆圆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倒像是家里养的小猫。
彼时的她正处于十二岁的年纪,刚刚步入青春期,身体隐约有了少女的曲线。
周弛盯着她看了片刻,喉结动了动,正想说这些什么时,一睁眼发现是梦。
他摸了摸脸颊,一片滚烫。
周弛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梦感到羞耻。
如今他光明正大地躺在她的床上,被褥柔软,还沾着她的气息。
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又是一个失眠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