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良看着宋晚星，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宋晚星，今天给大家带来什么歌？”

“《橄榄树》。”宋晚星说。

台下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

《橄榄树》。齐豫的代表作，华语乐坛的经典。这首歌的难度在圈内是公认的——音域跨度大，气息要求高，情感表达要恰到好处，多一点则过，少一点则不足。

周敏挑了挑眉，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宋晚星转头朝乐队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是那种空灵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

她闭上眼睛，让音乐流过身体。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每一个字都咬得极轻，但每一个音都稳稳地落在调上，没有一丝偏差。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流浪——”

台下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会打破这个梦境。

宋晚星睁开眼，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十八岁的沧桑和温柔。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远方，流浪——”

她的声音在副歌部分慢慢推上去，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高亢，而是一种克制后的释放，像被压抑了很久的泉水终于找到了出口，清澈、有力、直击人心。

陈国良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后仰，像是在享受一杯陈年的红酒。

周敏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方瑶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满是惊艳。

“还有还有——”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尾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像一片落叶缓缓飘落。

全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这一次，比初试时更加热烈。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在擦眼泪，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

陈国良睁开眼，看着宋晚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姑娘，你刚才唱的时候，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宋晚星问。

“你真的只有十八岁吗？”陈国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你刚才的表达，那种对流浪、对远方、对梦想的理解，不是靠技巧能堆出来的。那是真正经历过、感受过、痛过之后才能有的东西。”

宋晚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陈老师，我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陈国良看着她，忽然也笑了：“好，我不问了。9.6分。”

周敏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哑：“你让我想起我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那时候我也年轻，也想去远方，也有一棵梦中的橄榄树。你的声音里有那种东西，那种让人相信梦想的力量。9.7分。”

方瑶笑着说：“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声音配得上‘天籁’两个字。今天我知道了。9.6分。”

孙鹤鸣点点头：“技术上无懈可击，情感上动人心魄。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表演。9.6分。”

乐评人最后开口：“我给了初试9.4分，当时我觉得已经很高了。但今天你让我知道，你还有更大的潜力可以挖掘。9.6分。”

五位评委，平均分9.62。

比初试还要高。

全场沸腾了。

宋晚星站在舞台上，微微鞠躬，表情平静如水。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芒在闪烁。

那不是得意的光，不是满足的光，而是一种——

重来一次，我做到了。

她转身走下舞台，掌声还在身后久久不散。

后台走廊里，林薇薇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她听到了宋晚星的演唱，听到了评委的分数，听到了全场的掌声。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她心上。

9.62分。

这个分数，她这辈子都拿不到。

宋晚星朝她走过来，表情平淡，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到你了，加油。”宋晚星说，和初试那天一模一样的话。

林薇薇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

她快步走向舞台，脚步有些慌乱。

宋晚星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等着听林薇薇的演唱。

林薇薇这次选了一首当时很流行的甜歌，是她最擅长的风格。甜美、轻快、讨喜。但是——

宋晚星仔细听着，很快就听出了问题。

林薇薇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情绪不稳定。宋晚星的高分给了她太大的压力，她在台上越想表现好，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容易出错。

高音部分，她破音了。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在专业的评委耳朵里，这个失误足以让她扣掉不少分。

果然，分数出来后，林薇薇只拿到了8.9分。

比初试高了0.3分，但和宋晚星的9.62分相比，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拉大了。

林薇薇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泛红，整个人看起来随时会哭出来。

但看到宋晚星还在走廊里等她，她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恭喜你，晚星。你太厉害了。”

宋晚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说：“你今天状态不太好，回去好好休息。”

林薇薇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一起走出电视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广场上的人比早上少了很多，但还有不少记者和粉丝在门口蹲守。看到宋晚星出来，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宋晚星，请问你对今天9.62分的高分有什么感想？”

“宋晚星，有传闻说已经有几家大公司找你签约，是真的吗？”

“宋晚星，看这边！笑一个！”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照得宋晚星的眼睛有些刺痛。

她停下脚步，面对记者的镜头，不卑不亢地说：“感谢评委老师的认可，也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总决赛见。”

说完，她微微点头，挤出人群，朝公交站走去。

林薇薇跟在她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宋晚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薇薇。

“薇薇。”她开口，语气很平静。

林薇薇抬起头，看着她。

“你今天在台上破音了。”宋晚星说。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但她以为没人注意到，或者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有人当面说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会破音吗？”宋晚星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林薇薇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因为你太在意别人了。”宋晚星看着她，目光清澈而直接，“你上台的时候，想的不是怎么把歌唱好，而是想拿高分、想超过我、想让评委注意到你。你的心乱了，声音自然就乱了。”

林薇薇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

“晚星，我不是……”

“我没有在怪你。”宋晚星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看着林薇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对手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

林薇薇愣住了。

宋晚星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刚刚到站的公交车，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公交车驶入夜色中，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宋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平静。

她刚才对林薇薇说的那些话，不是在演戏，也不是在装好人。

她是真心实意地想告诉林薇薇一件事——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你的结局也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如果你一直把自己当成我的对手，一直把精力花在怎么超过我、怎么算计我上面，那你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强者。

当然，如果林薇薇听不进去，继续走前世的老路——

那宋晚星也不会再客气。

她给过机会了。

仅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