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眠的抄袭风波在网上烧了几天,热度未退,反而因为电视台的报道邀约,有了往更广处蔓延的势头。
家里气氛微妙,周文柏不再过问此事,脸色却像锅灰,沉甸甸地压着。
沈瓷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她把清越叫到书房。
“妈,您找我?”清越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
气色好了太多,眼底有了神,肩膀也松开了。
沈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电视台那边,我让林律师去接洽了,可以谈,但内容和形式我们得把关。”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或许还有一种声音,应该先出来。”
清越抬起头,似乎预感了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是官方的声明,也不是正式的采访。”
沈瓷身体微微前倾,“是你的声音,清越。用你那个账号,造造势。”
“说我妹妹?”清越立刻明白了。
“对。不说官司,不谈对错。”
沈瓷语气放缓,像在梳理一根精细的丝线,“就说你看到的雨眠。她小时候抱着旧录音机一听就是半天,听到电池耗尽发出怪响才肯罢休的样子。她第一次写出那段后来被说‘抄袭’的旋律时,兴奋得半夜敲你房门,眼睛亮得吓人。就说一个姐姐眼里的妹妹。”
清越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合上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的纹理。
“我能行吗?我不是要替她辩解,只是——”
“只是分享。”
沈瓷接过话,语气笃定,“分享是最有力量的。人们相信一个姐姐记忆里鲜活的细节,胜过相信十份冷冰冰的律师函。”
那天晚上,清越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很久。
她的“疗养院日记”账号,已经从一个简单的情绪出口,变成了有几千人定期来看她分享花艺、阅读、静思片段的小小空间。
她第一次启用了那个简陋的语音聊天室功能——技术很原始,只能容纳有限的人同时在线,声音偶尔断续,像隔着遥远的风。
她在平日发文的时间,多贴了一行字:“今晚有些关于家人的回忆,想说说。可能会开一下语音。”
头像亮起时,在线人数跳了一跳,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增加。
清越的声音透过不太清晰的麦克风传出来,却意外地有种抓人的安定感。
“谢谢你们来。今晚想聊聊我妹妹。”
她没有提名字,但关注她一段时间的人,或多或少从她偶尔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她有两个妹妹的印象。
“她从小就有点‘怪’。
别的女孩儿玩娃娃,她蹲在爷爷的老式唱片机旁边,能数清楚胶木唱片上一圈圈纹路的走向。
我们家那时候住老房子,夏天雷雨多,一下雨就停电。
爸妈点蜡烛,她会偷偷开心,因为这样屋里就只有她那只旧收音机里沙沙的歌声,特别清楚。”
清越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想起什么温暖的旧事。
“后来她开始自己写歌。用的本子是最普通的横格作业本,上面涂满了蝌蚪一样的音符和谁也看不懂的标注。写出一段满意的,她会像揣着宝贝一样跑来给我听。也不说话,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等你反应。你要是说‘好听’,她能傻笑一整天。”
聊天室的文字区滚动起来。
“姐姐的妹妹好可爱啊。”
“喜欢音乐的孩子心思都纯粹。”
“现在呢?妹妹还在坚持吗?”
清越看到了那条询问“现在呢”的留言。
她停顿了片刻,那几秒钟的沉默里,电流的底噪变得清晰可闻。
“她还在写。只是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
清越的语气变得很轻,很慎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有人说,她珍视的那些旋律不是她的。
她很受打击。
像你最心爱、保存了很久的一颗玻璃珠,被人轻易地说,那是他从别处捡来的。”
她没再说下去。
文字区却一下子滚得快了。
“什么麻烦?是不是被欺负了?”
“姐姐是说抄袭那个事吗?我好像在论坛看到过帖子。”
“心疼妹妹,坚持梦想本来就不容易。”
“姐姐你要支持妹妹啊,我们也会支持。”
清越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ID发出的、带着温度的文字,眼眶微微发热。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谢你们。
跟你们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东西比输赢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