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雨眠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沉。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晕昏黄地圈住沙发一角,沈瓷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
“妈。”
雨眠喊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她把书包搁在玄关的矮柜上,却没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楼。
沈瓷放下文件,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过来坐。比赛结果出来了?”
嗯,二等奖。
雨眠走过来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校服裙摆。
“有家唱片公司的人,今天比赛结束后找我聊了聊。”
这倒是个好消息。
沈瓷刚想说话,却看见雨眠垂下的眼睫在轻轻发颤。
“他们说什么了?”
雨眠吸了口气,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和几张打印纸,放在玻璃茶几上。
纸张落下时发出很轻的“啪”一声。
“星海唱片,一个姓赵的经纪人。
他说我的决赛曲子《秋河》,和他们公司一个新人歌手上周刚注册版权的《逝川》,旋律核心部分高度相似。”
沈瓷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她拿起那几张打印纸,是简谱对比,用红笔在几处画了圈。
灯光下,油墨味淡淡地飘起来。
“他们想怎么样?”
“他说,可以‘合作’。”
雨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力控制的颤音,“意思就是,让那个新人挂个共同创作的名字。
或者——”她停顿了一下,“或者就法庭见,告我抄袭。
他说他们有完整的创作时间链证明,注册比我投稿早。”
门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文柏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走进客厅,脱下外套,瞥见茶几上的东西和母女俩凝重的神色。“怎么了?”
雨眠别过脸,没说话。
沈瓷把打印纸递过去,“有人指控雨眠比赛作品抄袭。”
周文柏接过,快速扫了几眼。眉头皱起来,混合着不耐和厌烦的褶痕。
“你写曲子的时候,有没有参考过别人的作品?”
“没有!”
雨眠猛地转回头,眼圈瞬间红了。
“那是我自己写的!在琴房一遍遍改出来的!”
“自己写的,怎么会和人家的撞上?”
周文柏把纸丢回茶几,发出更大的声响。
“这种比赛,玩玩就算了,谁让你当真去投?现在惹出这种麻烦。”
“麻烦?”
雨眠站了起来,校服裙子因为动作起了皱褶。
“爸,他们说我是抄袭!这是污蔑!”
“污蔑?白纸黑字对比在这里。”
周文柏也提高了音量,手指点着茶几,“人家有版权登记。
你呢?你有证据证明是你先写的吗?
你的草稿?录音?有没有?”
雨眠张了张嘴,眼泪终于滚下来。
她只有散落在笔记本上的零星谱子,没有系统记录创作过程。
那种被最亲近的人不信任、甚至率先定罪的感觉,像冰水浇透了全身。
“我没有……”声音哽咽了。
“没有就闭嘴。”
周文柏语气严厉,“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赵经纪人电话留了吗?明天联系他,答应合作署名。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息事宁人,对你也好,对家里名声也好。”
“我不!”
雨眠几乎是在喊,瘦削的肩膀绷紧了。
“那曲子是我的!凭什么要分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凭什么我要背这个黑锅?”
“就凭人家能让你身败名裂。”
周文柏也火了,“一个抄袭的名头扣下来,你以后还怎么见人?周家的脸往哪搁?一点大局都不懂!”
“我的音乐不是用来顾全大局的!”
“你的音乐?没有周家,你什么都不是!”
话音砸在地上,客厅里一片死寂。
雨眠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泪痕亮晶晶的。
她看着父亲,眼神里有某种东西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