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表,“哎呀,光顾着聊天,都没去看看清越。她休息了吗?要不我改天——”
“清越刚睡下,医生嘱咐要静养,不好打扰。”
沈瓷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站起身,“林小姐的心意,我一定带到。等她好些,再请你来家里坐坐。”
送林薇到疗养院门口,看着她那辆新款的白色轿车滑出车道,沈瓷才慢慢敛去脸上的笑意。
阳光照在身上,却有点冷。
林薇今天来,是周文柏的默许,还是她自己的心急?
或许两者都有。
那幅画,戳中了她,也等于告诉了周文柏——有些事,我未必不知道。
但这还不够。
打草惊蛇,蛇才会动。
动了,才会露出破绽。
回到小楼,清越正坐在窗前看书,侧脸宁静。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妈,刚才是——”
“一个‘关心’你的阿姨。”
沈瓷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关紧要的人。
你只管好好养着,做你喜欢的事。”
清越点点头,没多问,眼神里却有了然。
经历过李家的肮脏和父亲的冷酷,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早已筑起了心防。
沈瓷走到另一扇窗边,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
林薇今天的慌乱,证实了那幅画确实是个痛脚。
周文柏的隐秘资金渠道,林薇这个白手套,都和她记忆里的轮廓对得上。
接下来,他们会更小心,也会更想弄清楚——她知道多少。
电话响了,是予安学校老师打来的,例行沟通近况。
沈瓷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老师夸予安在历史课题上表现突出,还主动帮助同学,人开朗了些。
挂了电话,沈瓷想起女儿在古董街时那双锐利又沉静的眼睛。
三个女儿,都在她小心翼翼拨开迷雾的护航下,朝着光的方向,艰难却又坚定地生长着。
而脚下那些盘根错节的废墟和阴影,她得替自己和孩子们一点点挖开,曝晒在太阳底下。
林薇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才泄了劲似的靠向椅背。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乱。
沈瓷怎么会知道那幅画?
还特意提到“私人交流会”和“价格不菲”?
是周文柏说漏了嘴?
还是那个女人,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不问世事?
她拿出手机,想给周文柏打电话,又忍住。
不能慌。
沈瓷可能只是偶然听说,随口一提。
可她最后那句话——“根扎在废墟里”——怎么听,都像意有所指。
得查查。
沈瓷最近到底接触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
周文柏那边,也得递个话,让他小心点他这个“温婉”的夫人。
她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疗养院的白色建筑渐渐缩小,安静地矗立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个与世无争的桃源。
可林薇却觉得,那安静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酝酿。
让她莫名地,脊背发凉。
沈瓷泡了杯新的茶,端着走上二楼的小露台。
从这里,能看到林薇车子消失的那条路,早已空荡荡。
天边云卷云舒,一派平和。
她抿了口微烫的茶,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试探结束了,第一回合。
她没输,甚至小赚一点——摸到了对方一处旧伤疤的准确位置。
真正的交锋,还在后头。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