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晚饭前周文柏来了电话。
“小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透着刻意营造的亲近,“清越这几天怎么样?情绪好点没?”
“还是老样子,需要静养。”
沈瓷走到窗边,语气温和,“医生说了,这种心病急不得。”
“唉。”
周文柏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就是李家那边,最近他们自己有点麻烦,项目上的事。赵蕙兰今天还跟我诉苦。”
“是吗?”
沈瓷适时地表达了轻微的惊讶和关切,“那会不会影响到我们两家合作的那个地产项目?”
“暂时还不会。”
“不过清越和李皓的事,我看可以先放一放,等两边都稳一稳再说。
你劝劝清越,也别太钻牛角尖,爸爸也是为了她好,李家毕竟是体面人家。”
“我明白。”
沈瓷应道,“我会跟她说的。你也别太操心公司的事了,注意身体。”
通话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温和中结束。
周文柏不再多言安抚策略,他起了疑,也生了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形力量牵制的不适和烦躁。
他暂时收手,重新评估棋盘。
这样很好。
沈瓷想。
疑心会让他更早露出破绽,戒惧会让他动作变形。
而她需要的就是时间,和这些细微的裂缝。
晚上,她去了清越的房间。清越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在修改一段文字。
见她进来,连忙要合上。
“写什么呢?”沈瓷走过去。
“就是下一期想分享的内容,关于《小妇人》里马奇太太对女儿们说的话。”
清越让开一点位置,“总觉得写得有点干巴巴的,像读后感。”
沈瓷俯身看了看屏幕。
暖黄的台灯光晕洒在清越年轻的侧脸上,鼻尖有一点细微的汗光。她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其中一行。
“把这里——‘母亲的教育理念很明智’——改成‘读到这里的时候,我想起我妈妈有一次对我说’,试试看。”
沈瓷眼神很柔:“写你真实想到的,感受到的。哪怕只是很小的一点。”
清越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敲几个字,又删掉,再敲。
沈瓷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女儿专注的侧影。
过了好一会儿,清越终于停下,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期待的笑:“妈,你看这样行吗?”
沈瓷看完,点点头:“可以发。”
她没有说更多夸奖的话,但清越眼睛里的光,已经比任何夸奖都明亮。
那是一种从内里生发出来的笃定感,虽然还很微弱,但扎下了根。
离开清越房间时,沈瓷在走廊遇到抱着画板回来的雨眠。
雨眠最近迷上了疗养院后山清晨的雾气,每天很早溜出去写生。
画纸上不是标准的风景,而是朦胧的色块和挣扎着要突破雾气的、扭曲却有力的线条。
“妈。”雨眠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画好了?”
沈瓷看着她脸颊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靛蓝色颜料。
嗯。
沈瓷抬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擦过她脸颊那点颜料。
“去洗洗,早点休息。”
指尖传来颜料微凉黏腻的触感,和少女皮肤温热的对比。
沈瓷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大灯。
她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普通的软皮笔记本,翻开。里面是用各种颜色的笔画出的、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关联图。
线条错综复杂,指向不同的人名、事件、时间节点。
她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李家-税务-文化园项目”这一串旁边,轻轻打了一个小小的勾。
然后在下方,另起一行,写下一个新的名字,画了一个圈。
圈外延伸出几条虚线,指向未来几个月内会发生的几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