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的清晨,鸟鸣声脆得像能滴下水来。
清越‘养病’的房间里,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草木清气,和家里那种精心调制的香薰味道截然不同。
沈瓷把三份装订好的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纸页边缘有些微磨损,是她昨夜反复翻阅时留下的。
三个女儿围坐过来,神色各异。
清越眼下有淡淡青影,坐姿却依旧维持着下意识的挺拔。
雨眠抱着一个靠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垫子边缘的流苏。
予安坐在最远的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书,眼神却飘向母亲手边的文件。
“这里很安全。”
沈瓷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至少现在,你爸爸的手伸不过来。”
她没绕弯子,直接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推向清越。
“李家那个李皓,你爸嘴里‘知根知底’的青年才俊。”
沈瓷顿了顿,“你自己看吧。从十六岁到现在,光是有记录可查的,进过三次局子。两次酒后闹事把人打住院,一次在夜店用了不该用的东西。李家用钱和关系摆平的。”
清越的手指触到文件边缘,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她吸了口气,翻开。
纸张哗啦作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雨眠探过头,瞥见一页附着的照片。
昏暗灯光里,一个搂着两个女孩、眼神迷离的年轻男人。
她猛地别开脸,低低骂了句什么。
“联姻?”
沈瓷冷笑,“清越,你爸不是在给你找归宿。
他是在给公司找一根临时的救命稻草。
李家最近在城北那块地上押了重注,现金流比面上看起来紧张得多。
他们需要周家的名声和老关系网去银行打通关节。
而你,就是那份最体面的抵押品。”
清越的指尖捏得发白。
文件上的字迹在她眼前模糊、晃动。
那些冷冰冰的记录,交易细节,父亲在晚宴上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脸——拼凑起来,砸得她心脏生疼。
“他……为什么?”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因为在他眼里,女儿的价值最终都要兑换成对他有利的东西。”
沈瓷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以前是我。现在轮到你们了。”
予安合上了膝盖上的书,发出轻微的一声“啪”。
“妈,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些。”
沈瓷迎上女儿们的目光,“我知道雨眠偷偷写的歌被你们爸爸说成‘不上台面的玩意儿’,知道你投稿的音乐比赛初审其实过了,却被人用‘周家二小姐不需要这种野路子奖项’的理由暗中压了下去。”
雨眠身体一僵,抠着流苏的手指停住了。
“我也知道,予安你在网上不是随便玩玩。
那个考据论坛里,有人想找你合作出专栏,开价不低。
你不敢接,怕被发现,怕给周家丢脸。”
予安低下头,手指蜷缩起来。
“而我,”沈瓷拿起自己的茶杯,水温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我知道他早就把家里当旅馆。
知道他在外面有人。
知道他在一点一点,把本该属于这个家、属于你们的东西,偷到别处去。”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和阳光里浮动的微尘。
清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大颗大颗地砸在文件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所以……我和李皓的事,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对吗?
他决定的事——”
“硬抗没用。”
沈瓷截断她的话,语气果断,“你现在正面顶撞,只会让他觉得你失控,用更激烈的手段把你扳正。
关在家里,切断联系,或者直接送到国外‘静养’,直到你想通为止。”
清越的脸血色褪尽。
她能想象得出。
“那怎么办?”
雨眠忍不住问,声音有点急,“难道就认了?”
“拖。”
沈瓷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第一步,拖时间。
把‘不想订婚’变成‘暂时不能订婚’。”
三个女孩都看向她。
沈瓷的目光落在清越脸上,变得柔和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清越,你‘病’了。
忧郁症倾向,伴有轻微焦虑,需要静养观察,不宜受刺激,更不宜进行重大人生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