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陛下原谅我的私心。”
朱瞻基看了她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如今说话,倒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我留。”
胡善祥唇边也带了一点笑意。
“我从前就是太肯留情面,才叫旁人觉得,我什么都可以让。”
那点笑意很快淡了。
她看着朱瞻基,沉默片刻,忽然又道:“不过,有一件事,我从前确实想错了。”
“什么?”
“孙氏。”
朱瞻基的神色微微一动。
胡善祥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从前起退意的时候,以为只要我退了,事情便能顺下来。孙氏是母后身边出来的人,又生下祁镇。如今祁镇既已正位东宫,她自然比旁人更有入主中宫的理由。”
“母后不会失望,孙氏不会失望,祁镇也有生母在中宫照应。至于张家与英国公府,即便将来势力有所收束,也不至于立刻觉得陛下是在同他们翻脸。”
她略停了一下。
“那时候我觉得,这大约是最省事的一条路。”
朱瞻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可如今呢?”
“如今我才知道,省事未必就是稳妥。”
胡善祥的语气并不锋利,甚至听不出多少针对孙氏的意味。
“孙氏若只是陛下宠爱的妃子,事情反而简单。可她既是祁镇的生母,又是母后亲近的人,她若再坐进中宫,许多原本分开的情分,便会自然牵在一起。”
“母后疼她,祁镇依赖她,张家与她又有旧日的关系。到了那时候,陛下若想再动其中任何一处,都不会只是后宫里的事情了。”
她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有些话不必说尽。
朱瞻基自然明白。
殿内只剩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过了片刻,胡善祥才道:“所以我如今不愿退,也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太宗皇帝留下的恩泽,便能把凤位坐得稳稳当当。”
“我没有那么天真。”
她抬起眼。
“可一时终究只是一时。”
这句话落下,朱瞻基没有反驳。
胡善祥却轻轻笑了笑。
“所以我只能让陛下自己觉得,留我在中宫,比换一个人更合适。”
这一次,朱瞻基是真的怔了一瞬。
她说得太平静,不像是在为自己争宠,也不像是在向他讨一句保证。
她只是把自己的位置重新放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