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书香。

苏念一进教室，就被同桌林薇薇一把拉到座位旁。女生眼底闪着八卦又好奇的光，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开口：“念念，你跟林砚舟……现在是真的在一起了吧？”

苏念放下书包的动作一顿，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她没有刻意隐瞒，却也不习惯在众人面前直白承认，只能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甜意：“嗯，我们在一起了。”

“我就知道！”林薇薇压低声音惊呼，眼底满是激动，“全校谁看不出来啊，他看你的眼神都跟看别人不一样，温柔得都快溢出来了。以前我还觉得他那种学霸高冷又难接近，结果一谈恋爱，居然这么细心体贴。”

苏念抿着唇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封面。

是啊，连身边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砚舟的温柔从来都不张扬，却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里——清晨准时的等候，课间悄悄送来的糖果，食堂里永远记得她的口味，习题册上一笔一划整理好的重点，还有夕阳下那封字字真心的信。

这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拼凑成了她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

“对了，”林薇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顿了顿，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早上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林砚舟跟别的女生一起走进学校的，两个人走得特别近，还在说话……不过应该是我看错了吧，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不会怎么样的。”

苏念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别的女生？”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心跳莫名轻轻一沉。

“好像是隔壁班的那个学习委员，叫江若彤，成绩也特别好，经常跟林砚舟一起参加竞赛。”林薇薇见她脸色微微变化，连忙补充，“说不定就是刚好碰到，顺路一起走而已，你别多想啊念念。”

苏念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轻轻摇了摇头，努力扯出一个平静的笑容：“嗯，我知道，应该只是碰巧。”

话虽如此，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却像一颗细小的石子，投进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不是不信任林砚舟。

只是少女与生俱来的敏感与在意，让她无法完全做到毫不在意。

喜欢一个人到了极致，大概就是这样。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个模糊不清的画面，都能在心底掀起微小的波澜，忍不住胡思乱想，忍不住患得患失。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重点题型，苏念却有些心不在焉。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薇薇刚才说的话——跟别的女生一起走进学校，走得很近，还在说话。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可视线却有些模糊。平日里一听就懂的知识点，此刻却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她忍不住想起以前。

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她就知道江若彤的存在。隔壁班的学习委员，成绩优异，性格沉稳，跟林砚舟一样，是老师眼中最骄傲的学生。两人经常一起参加数学竞赛、物理竞赛，站在一起时，郎才女貌，连老师都会笑着说他们是天生的搭档。

那时候她只是远远看着，觉得他们耀眼又般配，心底藏着一丝不敢言说的自卑。

后来林砚舟跟她告白，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她才慢慢放下那些不安，坚信自己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可现在，只是一句随口的提及，就让那些早已被掩埋的不安，悄悄冒出头来。

她是不是……不够好？

不够优秀，不够耀眼，跟站在顶峰的林砚舟站在一起，真的足够般配吗？

“苏念，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你起来跟大家说一下。”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念猛地回过神，茫然地站起身，视线落在黑板上，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老师，我……”

“上课怎么走神了？”数学老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没有严厉责备，“最近学习压力大？坐下吧，认真听讲，别分心。”

“对不起老师。”苏念小声道歉，缓缓坐下，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底又羞愧又酸涩。

她居然因为一点莫须有的猜测，连课都听不进去了。

这样的自己，真的很糟糕。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苏念没有像往常一样期待第二节课后的见面，反而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不敢往走廊的方向看。

林薇薇看出她情绪不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念念，你别真的多想啊，就是刚好碰到而已，林砚舟对你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苏念轻轻点头，声音却有些轻飘，“我没有多想，就是刚才有点走神。”

她嘴上这样说，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第二节课下课的铃声如期响起。

苏念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不是期待，而是莫名的紧张与逃避。她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起身，目光落在课本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不去找林砚舟吗？”林薇薇轻声问。

“我……我等会儿再去。”苏念小声回答。

话音刚落，前桌的同学突然回过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地开口：“苏念，我刚才在楼梯口看见林砚舟了，跟隔壁班的江若彤在一起，好像在讨论竞赛的事情，江若彤还拿着笔记本问他题呢。”

一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进苏念的心底。

不是顺路碰到。

不是偶然遇见。

是真的在一起，讨论题目，并肩说话。

苏念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才勉强让她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不是误会。

原来真的是他们两个人。

心底那点细碎的涩意，慢慢蔓延开来，一点点淹没了原本的甜。她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不安。

她知道，讨论学习、讨论竞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林砚舟成绩好，乐于助人，帮同学讲题是很平常的事。

可道理她都懂，情绪却不受控制。

她嫉妒江若彤，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讨论学习上的问题，可以跟他有那么多共同话题，可以站在跟他一样的高度，并肩而立。

而她，只能在他身后，靠着他一点点耐心的讲解，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她不是不信任他，她只是……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有一天，他会发现，跟更优秀的人在一起，才更合适。

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苏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低下头，认真听课。只是这一节课，她听得格外艰难，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少年跟别的女生并肩说话的画面。

以往一到课间就会亮起的眼睛，此刻却黯淡了几分。

她没有再去找林砚舟。

甚至在走廊里远远看见他的身影时，会下意识地转身躲开，假装没有看见。

林砚舟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三节课下课，他像往常一样，在楼梯口等苏念。可来来往往的人群走了一批又一批，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扎着高马尾的身影。

他眉头轻轻蹙起，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以往这个时候，苏念早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迟迟没有出现。

他拿出手机，给苏念发消息。

【我在楼梯口等你。】

【怎么没来？】

消息发送出去，久久没有回复。

林砚舟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他担心苏念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再也站不住，转身朝着苏念的教室走去。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苏念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没有看手机，没有跟同桌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低落的情绪。

林砚舟的心轻轻一沉。

她不开心。

而且他隐约觉得，她的不开心，跟自己有关。

他迈步走进教室，停在苏念的座位旁。

周围的同学察觉到他的到来，纷纷投来目光，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苏念感觉到身前的阴影，才缓缓抬起头，撞进林砚舟担忧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念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垂下眼帘，心脏轻轻一颤。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怕自己一看见他温柔的眼神，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会瞬间溃不成军。

“怎么了？”林砚舟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满满的担忧，“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依旧是她熟悉的语气。

可苏念听在耳里，鼻尖却莫名一酸。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没什么，我没事。”

“没事怎么不回我消息，怎么不来找我？”林砚舟固执地追问，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以前你都会跑过来的，今天故意躲着我，对不对？”

他太了解她了。

了解她的习惯，了解她的情绪，了解她每一个细微表情背后的心思。

苏念被他戳中心事，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嘴唇轻轻抿着，久久没有说话。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的僵持。

“我要上课了。”苏念轻声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你快回教室吧。”

林砚舟看着她明显不对劲的模样，心底又担忧又心疼，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机。他站起身，目光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坚定：“好，我等你放学。放学之后，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苏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下头，假装看着课本。

林砚舟站在原地，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教室。

他一走，苏念才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想这样的。

她不想对他冷淡，不想躲着他，不想让他担心。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心底那点酸涩的不安，控制不住一想到他跟别的女生并肩说话，就忍不住难过。

一整个下午，苏念都过得浑浑噩噩。

林砚舟没有再来打扰她，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一条消息，语气小心翼翼，满是关心——

【上课认真听讲，别走神。】

【中午好好吃饭，别不吃饭。】

【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苏念看着一条条消息，心底又暖又涩。

他明明这么好，这么在意她，这么温柔地对待她。

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忍不住胡思乱想。

中午放学，苏念没有像往常一样，快步跑到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找林砚舟。她跟林薇薇一起，慢慢走出教室，刻意避开了那个熟悉的方向。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林砚舟靠在香樟树下，没有看手机，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校门口的方向，在看见苏念的那一刻，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可在触及她冷淡的神情时，又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无声的坚持。

苏念的脚步轻轻一顿，心底微微一软，却还是咬了咬唇，假装没有看见，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念念，你真的要一直躲着他啊？”林薇薇看着不远处落寞的少年，忍不住开口，“你看他那样子，都快急死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就跟他说清楚好不好？”

苏念轻轻咬着唇，没有说话。

说清楚？

她要怎么说清楚？

说她因为看见他跟别的女生一起说话、讲题，就吃醋了，就难过了，就胡思乱想了？

这样小气又敏感的自己，会不会让他觉得很烦？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很不懂事？

整个中午，苏念都心不在焉。

食堂里，她没有胃口吃饭，脑海里全是林砚舟担忧的眼神。午后自习课，她拿出林砚舟给她整理的习题册，看着上面一笔一划工整的字迹，鼻尖又是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