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血。
陆知常灵眼明亮,一眼便发现林双身上的血冒着黑气,并非源自生灵。
鬼也是会流血的,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横死,魂魄记住了死时的模样,以深重怨念凝结成鬼血,肆意横流。
看来这是只很凶的鬼。
他从季无虞身上跳下来,先是爬上哈士奇的脑袋,踩了踩,夸赞一句:“喵喵。”蠢狗,做得不错。
捂着鼻子嗷嗷痛呼的金榜顿时挺胸抬头,高兴地蹦跶:“汪汪!”
——这两声没有含义,只是小狗表示高兴的语气词。
陆知常轻笑一声。
不得不承认,他似乎有些开始理解季无虞对这些小动物的偏爱了。
转过头,一双碧蓝眼瞳中笑意尽散,肃然锁定了受伤的厉鬼。
那厉鬼是个女子模样,浑身鲜血淋漓,浓稠的血色液体从身上不断滴落,掩住了其他所有特征,仿佛身披一件鲜血织就的长袍。
女鬼四肢扭曲,关节似是有损,如野兽般匍匐在地,瞳仁缩小到极致,周身翻涌的鬼气中杀意凛凛,若不是那宛若她身体一部分的长发已遭灵符断裂重伤,她一定还会出手袭杀。
陆知常看她眼神,便知这鬼已经无法沟通了。
她和江澜不同,和吊死鬼也不同,怨念极深,神智溃散,恐怕已在人间徘徊了太久,已是药石罔效。
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处理方式也无外乎两种,要么消灭,要么度化。
她周身鬼气泛红,是含冤而死,有仇要报,若是大仇得报,自然怨念消散,化灵而去。
只是没能报仇,神智在日复一日的游荡中消磨,被怨念吞噬,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但……
陆知常蹙眉。
这女鬼死了没有一年也得有半载,看这鬼气的浓度,一个人都没杀过,虽然神智已失,但显然不是滥杀之鬼,怎么今日就对林双动手了?
他正想着,旁边季无虞也冷不丁出声,意味深长,神色莫测:“金榜家长,贫道严肃地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陆知常转头,看见季无虞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只单片眼镜,金丝做框,水晶为镜,搭配一条细碎金链在耳侧摇晃,衬得他那张妖气横生的脸多了点温文尔雅,像个斯文败类。
陆知常目光微妙一顿,旋即转开。
季无虞戴这眼镜显然不是突然想装点一下自己的漂亮脸蛋,那水晶镜面流光溢彩,显然不是凡物,应当是探查类型的法器。
他就是通过这个看清了那团鬼气,和陆知常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林双身上一定有什么特质,和女鬼的仇恨有关。
红毛写手一脸茫然:“大师你问。”
季无虞开口就是惊雷:“杀过人吗?”
林双大惊失色:“……没杀过啊!杀人不得被枪毙吗?!我可是五好青年!”
“交通肇事也算,”季无虞补充,“教唆、诱导、胁迫也算。”
林双吓得双手举过头顶:“……大师我可以对天发誓,刑法典上的事我一件都没干过!”
季无虞眯眼:“那民法典上的干过了?”
“没有……不是,我又不是学法的,我哪里知道民法典上有什么!”林双完全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连连赌咒发誓,“我做过最坏的事也就是在网上开小号跟那些骂我的读者对骂了,除此之外真的没有,我养狗□□,遛狗牵绳,天天捡屎,平时连红灯都不闯啊!”
他说话的时候非常坦然,心中全然没有动摇,看来是真话。
那就不是林双自己招惹的因果,而是和他相关的人,或是……和他有相似特质的人。
这范围就太大了。
陆知常微微蹙眉,看向那只与猛兽无异的厉鬼,心道棘手。
这种事对从前的明夷仙尊与魔尊大人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短暂驱散戾气稳定鬼魂的术法他们能使出一箩筐,但现在二人一个重伤一个没有修为,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客厅一时陷入静默,也正在此时——
咚咚咚。
门,又被人敲响了。